派克城的主楼顶层,风声鬼哭狼嚎般挤过箭垛缝隙,将悬挂在梁下的腌鲨鱼干吹得如吊死鬼般晃荡。这里没有剥皮大厅的肃杀,反倒更像一个醉酒水手的巢穴——地面铺着磨损的船板,墙上钉着褪色的海图,唯一的家具是张用沉船龙骨粗劣拼成的大桌,桌面上刀痕累累,浸着深色酒渍与可疑的暗斑。
道尔顿·葛雷乔伊没坐他那海怪王座,反而蹲在一张矮凳上,像渔夫在码头补网。他手里攥着块磨刀石,正慢条斯理地打磨一柄手斧的刃口,哧啦——哧啦——声音单调而刺耳,与塔外的风嚎形成诡异的合奏。奥托的侄子霍巴特·海塔尔爵士站在桌对面,深绿色天鹅绒披风在穿堂风中瑟瑟抖动,脸上的得体微笑己有些僵硬。
霍巴特刚展开那卷精心绘制的海图,道尔顿的独眼就抬了起来。
“黑潮哨站。”老海怪的声音粗嘎得像缆绳摩擦礁石,根本没让年轻骑士说完那套说辞,“离泰洛西一百海里,戴蒙的龙撒泡尿都能浇到的距离。你叔叔让我的人去那儿——当活靶子给人练箭?”
霍巴特僵了僵,迅速调整笑容:“公爵大人,铁群岛长船迅捷——”
“迅捷个屁。”道尔顿截断他,唾沫星子溅在磨刀石上,“龙从云里扑下来的时候,你划得再快能有它飞得快?霍巴特爵士,你从旧镇来,书读得多,那我考考你——戴蒙的龙烧沉了多少艘船?”
“这……”
“三百艘。”道尔顿咧嘴,露出被烟叶熏黑的槽牙,“铁民不怕死,但怕蠢死。你叔叔那套‘展示存在’‘施加压力’的漂亮话,骗骗南边的老爷们还行,在我这儿——”他举起手斧,刃口寒芒一闪,“不如这铁实在。”
霍巴特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拿出实质:“首相大人承诺的首批‘行动津贴’五千金龙己随船抵达。另有五千金龙将在月底前送达。此外,争议之地西海岸商船航线混乱,铁群岛舰队在‘执行封锁任务’期间,若遭遇任何‘身份不明、疑似向黑党走私物资’的船只,有权自行处置,所得战利品王室不过问。”
这是变相允许劫掠。霍巴特以为这甜头足够。
道尔顿却笑了,笑得像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自行处置?不过问?”他摇摇头,手斧在掌心转了个圈,“小爵士,你太年轻。”
他站起身,魁梧身形堵住窗口漏进的光,独眼盯着霍巴特:“这点蝇头小利,不值得我拿五十条长船和几千儿郎的命去换。回复你叔叔:铁群岛的船,下月初出港。但不去狭海。”
粗糙的手指戳向墙上另一幅老旧海图,位置远比霍巴特的图纸靠北。
“我们去北境。”
霍巴特脸色骤变:“公爵大人,这与既定战略——”
“战略?”道尔顿嗤笑,“你叔叔的战略是让所有人替他流血,他自己在君临收果子。我的战略很简单——”斧尖在海图上重重一划,从冰封海岸拉到海豹湾,“趁现在狼还没呲牙,先撕下几块肥肉。北境的木材、毛皮、铁矿、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古老宝藏……哪样不比在戴蒙眼皮底下捡破烂强?”
“可首相大人需要压力——”
“这就是压力!”道尔顿声音陡然拔高,独眼里闪着渔夫算计鱼群时的冷光,“史塔克家是雷妮拉的忠犬。现在君临坐着个海塔尔家的王后和一半学士血统的王子,临冬城会真心拥护?等戴蒙和雷妮拉从海上打回来,北境的狼旗一定会竖起。既然迟早是敌人——”
他斧刃“铛”一声剁进桌面,龙骨桌裂开细纹。
“不如现在就去抢。抢到史塔克肉疼,抢到他们向红堡哭求援兵,抢到戴蒙和雷妮拉不得不分心回头看看老家。这压力,够不够实在?”
霍巴特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起。从战略牵制看,攻击北境确实可能更有效。但……
“盟约里写的是协助平定叛乱……”
“我就是在平定叛乱。”道尔顿慢悠悠坐回矮凳,重新拿起磨刀石,“削弱黑党未来的支持力量,不就是协助平叛?至于在哪儿打、怎么打——铁群岛的事,铁群岛自己定。”
话己至此,霍巴特知道使命失败。他只能干涩地说:“我会如实回禀。”
“最好如此。”道尔顿挥手赶人,“对了,那五千金龙带走。既然战略调整,这钱换换名目——就叫‘情报协作保证金’吧。告诉你叔叔,铁群岛在北境的一举一动,都会‘及时通报’,确保双方‘战略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