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旧镇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巡游队伍便己整装待发。
雷妮拉乘坐的敞篷马车由六匹白色母马牵引,车身装饰着坦格利安家族的龙纹与瓦列利安的海马纹章——这是刻意展示的双重身份,既是王储,也是潮头堡的媳妇。戴蒙骑着黑色的高大战马行在马车右侧,一身简洁的黑色皮革装束,背后是一把宽大的巨剑,剑柄用黑色皮革缠绕。兰娜儿在左侧,海蓝色骑装得体优雅。兰尼诺则勉强骑在另一匹马上,脸色苍白,显然昨夜的酒还未完全醒。
而在马车中,雷妮拉端坐中央,深红色礼服的腰间,佩戴着那柄著名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剑鞘朴素,但偶尔从鞘口露出的剑身却泛着独特的波纹光泽,那是只有瓦雷利亚钢才有的特征。这是戴蒙送给她的剑,此刻别在她腰间,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宣言。
旧镇的大道两侧,市民比昨日更多,但依然沉默。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像一群没有表情的雕像。偶尔有孩童想叫喊,立刻被父母捂住嘴。商铺的老板们站在店门前,双手交叠,微微鞠躬,却无一声“公主万岁”。整座城市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哑剧表演。
戴蒙手里拿着一个银质酒壶,时不时仰头喝一口。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人群、悬挂的七芒星旗帜,紫色眼眸深处是一片漠然。仿佛这整场巡游,这数千人的沉默示威,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马戏。
雷妮拉挺首脊背坐在马车中,一只手轻轻搭在暗黑姐妹的剑柄上。她穿着深红色的礼服,头戴一顶小巧的金冠,银金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髻。她的脸上保持着王储应有的端庄与威严,但手指与瓦雷利亚钢剑柄接触处微微用力,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队伍缓缓前行,马蹄声、车轮声、盔甲摩擦声,在沉默的城市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们在害怕什么?”雷妮拉忽然低声问,声音只有马车旁的戴蒙和兰娜儿能听见。
戴蒙又喝了一口酒:“不是害怕,是被告知要沉默。”
“海塔尔家族的控制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兰娜儿轻声说,目光扫过一栋挂着青翠塔楼旗帜的建筑,“整个旧镇,从贵族到平民,都学会了在同一时刻闭上嘴。”
“闭上嘴容易。”戴蒙将酒壶塞回鞍袋,“难的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巡游持续了整个上午。马车穿过旧镇的商业区、学士区、码头区,最后转向城市的最高处——繁星圣堂所在的圣山。道路开始倾斜,铺路的石板更加古老光滑,两侧出现了更多宗教象征:七芒星浮雕、圣徒雕像、刻着经文语录的石柱。
越往上,人群越稀疏,但气氛越沉重。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繁星圣堂前的广场。
圣堂本身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由白色大理石砌成,七座尖塔象征七神,中央穹顶高耸,表面贴满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广场上己聚集了数百人——主要是修士、修女、学士,以及少数被允许观礼的贵族。
总主教塞巴斯顿站在圣堂正门前的高台上。他换了一身更加华丽的主教袍,白色丝绒上以金线绣满七芒星与圣徒故事,头戴水晶冠冕,手持镶嵌七色宝石的权杖。在他身后,圣堂大门敞开,可以看见内部悬挂的七幅巨神画像——天父、圣母、战士、少女、铁匠、老妪、陌客——每幅画像高达三十尺,周围贴满金箔,在圣堂深处的烛光映照下,仿佛神灵真的降临。
唱诗班站在高台两侧,统一穿着白袍,手中捧着蜡烛与经卷。当雷妮拉的马车停下时,他们开始歌唱。
不是欢迎的颂歌,而是《七神福音书》中关于“秩序与责任”的篇章。庄严的拉丁语经文在管风琴的伴奏下回荡,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如石:
“天父审判世人之行,圣母怜悯世人之心……战士捍卫正义之道,少女守护纯洁之魂……铁匠铸造秩序之链,老妪指引智慧之途……陌客带走背叛之徒……”
歌词在“背叛”一词上格外用力。
雷妮拉走下马车,暗黑姐妹在她腰间轻轻晃动。戴蒙和兰娜儿翻身下马,兰尼诺则摇晃着落地,差点没站稳,被侍从扶住。
他们走向高台。脚步声在歌声中显得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