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坐回主位,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我真正要问你们的是——袁术,接还是不接。”
郭图道:“袁术在汝南已是死棋。让大公子派一支精骑南下接应——对外只说是‘听闻叔父兵败,侄儿遣人打探消息’。能接回来更好,接不回来,外人也不知情。若他能活着到青州,帝号便自然落入主公囊中。”
沮授立刻反驳:“接了袁术,就是接了承认伪帝的干系。若主公接了帝号,天下诸侯反而有了借口北伐——‘主公接伪朝正统,罪同谋逆’。彼时诸侯围攻,谁来救主公?”
许攸冷笑:“公与之言,危言耸听了。主公若真心要接袁术,就该让大公子趁许褚没缓过神来,把人接走。等许褚、曹操等人腾出手,汝南已空。”
四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袁谭在青州,离汝南最近。让他派一支轻骑南下,沿东郡边缘行进,见机行事。袁术能到青州,就接着;到不了,是他自己的命。”
他顿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告诉袁谭——若许褚截了人,不必硬抢。撤回来,留着力气日后算账。接应之事,暗中操办,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是邺城授意。”
说罢,提笔在帛书上落了几行字,封好递出:“回信袁术——帝号之事,以后再议。让他先稳住汝南。”
寿春,许褚大帐。
细作将汝南的动静报入帐中。
许褚听完,搁下笔,对戏志才说:“袁公路到死都在帮袁本初挖坑。袁绍要是真接了那个帝号,天下人就不盯着汝南了,该盯着邺城了。”
戏志才淡淡道:“那主公觉得,袁本初接不接?”
许褚想了想:“接。但不是现在接。接了才有借口南征——不接才奇怪。但他不会在接之前派人去救袁术。他会在袁术死了之后,再说‘我弟死了’。到时候,他就师出有名了。”
戏志才点头:“所以袁术这封信,写也是死,不写也是死。”
许褚靠回椅背,望着窗外:“他称帝那天,就已经死了。”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戏志才没有再说话。许褚也没有。
寿春城暮,残阳落尽,暮色漫过崭新的城郭。
淮南初定,街市复归安稳。较之乱世残破的中原、乱象丛生的长安,此地已是一方净土。
刘协的秘密使者杨修,星夜入城,直入许褚将军府。
府内灯烛明朗,文武分列,气氛肃穆。
杨修入厅堂,未依使者礼制躬身行礼。他身姿挺拔,眉目倨傲,入帐第一瞬便环扫整座帅帐——目光掠过仪仗、兵甲,最终牢牢落于许褚案头的舆图之上。
他驻足片刻,开口直言:“许将军此图有误。汝南向西官道早已崩坏断绝,将军坐镇淮南,不可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