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这样,有些话她就越说不出口。
这夜,赵羲和在床上翻来覆去,刚朦朦胧胧有了睡意,陈年差人传话进来,说致远堂那边请她过去一趟。
这个时辰来了消息,想来不是小事,她不敢含糊,立马穿戴整齐出去,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
“王爷已经服了药睡下,别惊动他。”她嘱咐了管家一句,便和陈年一道上了马车。
踏进致远堂,几间屋子灯火通明,她心里一紧,跟着齐儿去到东厢房,姜平竟然也在。
见大家围在床前,她便加紧脚步走了过去,只见床上躺着个女子,面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
“这是……”
她面带询问看向姜平,姜平也摇了摇头,还是齐儿站出来解释:“姐姐,我们准备睡下的时候,听见有人拍门,打开就看到这位姐姐躺在门口。”
“她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我救不过来,便去找了师傅,谁也不敢擅自作主收留她,才请了姐姐来。”
“现在怎样了?”她瞧着女子的情形不由皱起了眉。
“性命无虞,我施了针,也灌了姜汤,就等人醒过来。”
“身上可有什么物件?”
姜平摇了摇头。
“齐儿,你们先去睡,这里有我和你师傅守着。”
“好。”齐儿他们都听话地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子时,女子才悠悠转醒,睁开眼后,目光在她和姜平身上来回逡巡,声音带着些微嘶哑:“是晋王妃吗?”
赵羲和一脸惊讶,竟是冲自己来的?
“你是……”
女子眼眶一热,泪水就滚了下来,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被姜平按了回去:“有什么话,躺着说便是。”
“我听人说,前些日子晋王妃帮一个乞儿打赢了官司,便斗胆过来求,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乞儿……朱儿?她忙递了杯温水到她唇边:“别着急,慢慢说。”
“我是城南一户商家的妾室,名唤碧云,夫君张切开着几个绸缎庄,也算小有家资,张切的妻室吕氏身体孱弱无法生育,他才纳了我。”
“吕氏是官家女,对张家生意有助益,张切不敢得罪,便在我十月怀胎生下一子后,把孩子抱去给吕氏养,我本不敢奢求什么,但我万万没想到……”
“为了讨吕家欢心,他竟然半夜让小厮把我扔到了河里!”碧云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想是小厮觉得我尚在月中身体虚弱,没绑实,又赖得我识水性,便装作溺水的模样,等他们走了,费尽全身力气游了上来,这才找到了王妃门上。”
“我是一介孤女,实在无人倚仗,还请王妃大发慈悲,救救我!”
碧云说罢,剧烈地咳嗽起来,姜平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赵羲和听得无比心惊,短短几句,可谓字字泣血。
“幸好她身体底子不错,好好调养,总有恢复的时候。”姜平难掩心中的愠气:“但凡换个身子弱些的,必定没命了。”
“月中做出这样的事,她那郎君就没想让她活!”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快速布满全身,明明已经入春了,却让人如同置身三九寒冬,冻得发僵发懵。
“这些日子你先安心住在这里,等到身子好些,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不遗余力!”
从东厢房出来,姜平拉住她的手:“晋王不是让你在家温书准备恩科?碧云这边……你顾得上吗?”
“无碍。”她沉了一口气:“左右不过三五日了,那边事一了,我定为她讨回公道!”
“羲和……”姜平隐隐有些担忧:“朱儿的事在前,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万一又是旁人布下的陷阱,等着你往里跳呢?”
“你记得几个月前吗?”她一开口,姜平立马会到意:“茶楼避雨……”
“没错。”她点点头:“你当日被人用下作的手段陷害,如今还不是好好地做你的姜大夫?”
“我明白了。”姜平方才的情绪一扫而空:“任风雨再急,水落,终有石出之日。”
“是啊。”她憋闷了多日,在这一刻变得坦然:“水落,终有石出之日。”
为了不让林穆远担心,她连夜回了晋王府,接下来几日如往常一样,该温书温书,该练字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