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根儿。
这里的空气和北城不一样。没有皇城根下的威严,也没有达官贵人府邸的清香。只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餿掉的酒味混著劣质脂粉的味道。
周阳缩在街角一个卖茶水的摊子后头,要了碗最粗的茶。茶叶末子浮在水面上,苦涩得像人生。他不在乎,他要的是这个位置。
能看清对面那家掛著“通济米行”牌匾的铺子。
那铺子白天卖米,晚上卖命。
京城的地下黑拳场,就藏在这家米行的地窖里。
昨天在赵王府的宴会上,他拎著赵王世子的时候,顺手从陈德那个治安司千户身上,摸出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就写著这个地方。大概是这位千户大人,想找地方发泄一下憋屈。
周阳呷了口苦茶,眼神落在米行门口。一个穿著短褂的伙计,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瞧。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商家的精明,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就是这儿了。
周阳放下茶碗,几个铜板扔在桌上,起身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沉,像在地上拖拽著什么无形的东西。这是他特意练的,一种让身体看起来更笨重的步伐。
他走到伙计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这是他花了一晚上,用药水和细砂纸给自己造出来的“屠夫”手。
伙计愣了一下,打量著周阳。周阳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麻衣,裤腿上还沾著泥点。他那张脸,也用特製的药水弄成了蜡黄色,眼神浑浊,看不出年纪。
“干什么的?”伙计压低了声音,不客气地问。
周阳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找活。”
“什么活?”
“杀人的活。”
伙计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盯著周阳的眼睛,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偽。周阳的眼神没变,依旧是那片死水。良久,伙计侧过身,往里指了指。
“后门,等著。”
周阳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绕到米行后巷。这里更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堆满麻袋的小院。一个独眼龙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磨刀。
刀身寒光一闪,映出他那只完好的眼睛。
“新人?”独眼龙头也不抬。
“嗯。”周阳应了一声。
“规矩知道吗?”
“不知道。”
“打贏了,拿钱。打输了,死在这儿。”
“知道了。”
“叫什么?”
“屠夫。”
独眼龙磨刀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只独眼在昏暗中闪著凶光,像头狼。他上上下下扫了周阳几遍。
“好名字。跟我来。”
独眼龙起身,推开院內另一扇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冲了出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黑得深不见底。周阳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了下去。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窖。
地窖中央,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铁链围成的擂台。擂台下的地面,铺著一层厚厚的沙土,顏色暗红,早已被鲜血浸透。四周人声鼎沸,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富家公子,有地痞流氓,甚至还有穿著官服的人,但他们都脱掉了外面那层官袍,只穿著內衣。
他们都在嘶吼,在叫骂,將手里的银票和金豆子疯狂地扔向一个负责收钱的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