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周阳伸手掐灭那点火星,指尖传来微弱的烫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烬,那是刚才烧毁画作留下的残渣。
“答应他。”
周阳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说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秦霜猛地抬头,眼底有了些许错愕。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周阳,似乎想从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討价还价的男人脸上看出几分玩笑的意味。
“你疯了?”秦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寒意,“那是陈千户设的局,只要我点头,这就是死局。进了郡守府,我就不再是锦衣卫百户,只能是他陈家砧板上的一块肉。”
“不答应,那小女孩现在的坟头草大概已经有一尺高了。”
周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那个还没收起来的茶杯。杯身有些烫手,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指腹在粗糙的瓷釉上摩挲。
“陈千户既然敢把画送到这儿来,就是吃准了你的软肋。秦大人,你是想做个寧折不弯的英雄,然后看著那孩子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是想先当个缩头乌龟,再把脖子伸出去咬断別人的喉咙?”
秦霜没说话,胸口起伏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鬆弛,却显得更加沉重。
“怎么个咬法?”她问。
周阳笑了。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生意人谈成买卖后的精明。
“很简单。既然他想成亲,那咱们就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喜事。不过这喜字,得用血来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著初冬的凉意,吹散了屋里那股沉闷的烛油味。
“明天你亲自去一趟郡守府,告诉他,你认命了。为了那个孩子的命,你愿意嫁。姿態要低,低到尘埃里去,让他觉得你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秦霜走到他身后,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依旧紧锁。
“就算我答应了,婚礼那天也是龙潭虎穴。他不可能给我留逃跑的机会,周围肯定埋伏了刀斧手。”
“跑?为什么要跑?”
周阳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一般的碎银,隨手拋起又接住,发出“啪”的轻响。
“秦大人,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一个等价交换。既然陈千户搭好了台子,如果不把这戏唱完了,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片苦心?”
“你的意思是……”
“將计就计。”
周阳把那块碎银塞进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这两天,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去赴宴,只管做你的新娘子,其他的,交给我就行。记住,只有让他觉得你彻底服软了,他才会鬆懈,才会把你请进那个他精心布置的『洞房。”
秦霜沉默了许久。她看著周阳那张总是掛著懒散笑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要钱不要命的傢伙,此刻竟然显出几分让人心悸的可靠。
“你需要什么?”她问。
“两样东西。第一,把你手里能动用的眼线全交给我,尤其是那些平时不起眼、混在下九流里的。第二,给我两天时间,郡守府后花园的图纸,我要最详细的。”
周阳伸出两根手指,在秦霜面前晃了晃,“这可是大活儿,价钱嘛……回头再算。”
……
第二天清晨,安阳郡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丝毫看不出昨夜暗流涌动的痕跡。
周阳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混在早起的菜贩子堆里,一路晃荡到了城西的一处破庙前。
这里是安阳郡最穷酸的地方,住的都是些乞丐和流浪汉。但对於锦衣卫来说,这里也是眼线最杂乱、消息最灵通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