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得利穿过门厅,拉开大门。
雨声更清晰地灌进来,带着湿冷的空气。
一个消瘦但身形挺拔的人影走了进来,他收齐手中黑色的长柄雨伞,递给了亨得利。
来人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身上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极佳,马甲口袋垂着一条暗金色的怀表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进客厅,灯光落在他身上,把西装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好久不见,诺拉小姐。”他微笑着开口,嗓音沉稳中带着温润。“上次见到你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
他转向安娜,微微欠身。“夫人。”
又转向菲利普和莫里森,点头示意。“先生们。”
“莫顿先生?”诺拉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一些,“我以为您会晚些到。”
她看向莱依拉解释道。“这位是莫顿先生,资深事务律师,也是父亲生前的老朋友。”
莱依拉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得体的老人,想起早些时候走廊里诺拉打电话的声音,原来就是他。
莫顿对上她的目光,微笑着点头。
“既然收到了邀请,我可不想让淑女久等。”他看向安娜,“不过,看来我不巧闯入了一场……家庭聚会。”
“我就说嘛,诺拉。”
安娜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怪不得你今天说话这么有底气,原来早就请了帮手。”
诺拉看了安娜一眼,没有回应。
“夫人误会了。我只是来看望老朋友的女儿。“莫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安娜的眉毛挑了一下。“那还真是凑巧。”
“当然。”莫顿把目光从安娜身上移开,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莱依拉脸上。
“不过请原谅,刚才在门外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了诸位的一些谈话内容。”
“莫顿先生。”安娜的脸色沉了一度:“这是我们柯林斯家的家事,和你无关。”
“当然,夫人说得对。我无意指摘谁。只是同样作为律师,有几句话想提醒一下。”
莫顿向前迈了一步,走到茶几旁边,看向莫里斯。
“先生,安娜女士刚才提到的‘强制医疗隔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指《1989年儿童法案》第44条下的紧急保护令?”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是的。”
莫顿点了点头。“那您应该也清楚,该法令自1991年10月生效以来,对紧急保护令的签发已经有了更严格的司法释义。”
“第44条第6款要求,在申请紧急保护令之前,地方当局的社会福利官必须对儿童的居住环境进行现场评估,并出具书面报告。”
他的目光从菲利普身上移开,落在安娜脸上。
“请问夫人,您是否已经联系了地方当局?社会福利官的评估报告在哪里?地方法官的签字又在哪里?”
安娜攥紧了手包。“我只是关心莱依拉的身体……”
“当然。”莫顿接过话,语气依旧温和,“关心晚辈是人之常情。但关心和动用法律强制手段,是两回事。”
他转头看向菲利普。“医生,您是专业人士。应该清楚,《1989年儿童法案》第1条第3款明确规定了‘儿童福利至上原则’,而在第1条第3款(a)项中,法庭在裁决时必须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可证明意愿和感受’。”
菲利普慢慢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莫顿迈了一步,站在莱依拉和菲利普之间。“莱依拉小姐刚才已经当众明确表示,她不愿意离开姐姐。这一表态,在她的年龄和心智水平下,在法律上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自1985年Gillick案以来,司法实践已经承认了未成年人在具备充分理解能力时的自治权。”
“更何况,”莫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莱依拉小姐已经年满十六岁。根据1969年《家庭法改革法案》第8条,在法律上,她对自己医疗事务的决定权与成年人无异。”
“莫顿先生,你这是在为她们辩护?”安娜开了口打断了他,语气冰冷。“需要我提醒你,这里不是法庭吗?”
“夫人,我不是在为谁辩护。”莫顿转过身,面朝安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带来的医疗评估,在没有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在法庭上的采信效力本身就值得商榷。”
安娜的目光从莫顿身上移开,看向诺拉。“所以你以为请一个律师来,就能改变什么?遗产税的钱,你从哪里来?”
诺拉和莫顿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诺拉看向安娜,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今天我请莫顿先生来,就是为了和他谈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