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至,天还全然黑着,曾如意率先醒来。
他用新木簪束好头发,捧起沁凉的水洗去最后一点睡意,挽起袖子进灶屋给常霄做饭。
今天不仅要做两人的早食,还要做好常霄出门时带的干粮。
昨日得知常霄今天就要出门卖货,他拿钱去里正家买了半斗杂面。
北方食麦不种稻,在粟米和豆子之外,杂面已经算是精细吃食了,再往上的是白面,也就冬至和过年时各家舍得去磨上一点,回来制馄饨和馎饦。
常霄一出门就是一天,带不了有汤水的东西,他打算烙点面饼子,面剂子中间抹点油再撒点盐,吃起来姑且有点滋味。
待第一炉饼子出锅,粟米豆粥也好了。
饭香气飘进屋里,导致常霄坐起来时神情还恍惚着。
他抓两下睡乱的头发,套上布鞋出门,熹微的晨光下,见曾如意正背对着卧房的方向,用力抻了个懒腰。
发觉有人靠近,他猝然回头,然后不好意思地收回伸长的胳膊。
知道小哥儿脸皮薄,常霄刻意假装没看见。
“怎么起这么早?”
他意外于自己没听到同床之人起床的声音。
曾如意没回答,而是小跑去灶屋,端出摊放着面饼的簸箩给常霄看,又做了个把饼子拿起,塞进怀里的动作。
常霄明白过来,“给我带走的?”
曾如意点头。
常霄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和语气都愈发软下来。
“下次你起床也喊我一起。”
曾如意摆摆手。
自己只是早起半个时辰,常霄做货郎,一走就是一整天,这份辛苦是自己比不上的。
天将亮时,常霄作别曾如意,独自出了门。
胸前挎葫芦,衣襟塞面饼,背上箱笼改造的货担,货担从上而下,除却贴着身子的那一面,全都缀满了东西。
箱笼内部的布袋和下面的抽屉,分门别类放着不同的物件,乍看乱糟糟的,但常霄都记得。
此前他还特意向里正请教过去附近几个村子的路线,并用烧好的炭棒自绘了一张简单的地图,现在正叠成长条,塞在袖子里。
根据他的脚程判断,顺利的话,这一天里他能走完三到四个村子,把周遭的十三个村子全部走完,大概需要三天。
但是第一批进的货肯定卖不了这么久,去草市进货,一来一回要搭进去半天,如此算下来,时间可能延长到五六天。
以及村子之外还有一些田庄,田庄的主人大多是城中富绅,雇佣亲信当庄头管理,耕地则依靠佃农,还蓄着许多奴仆。
但凡是人,有嘴吃饭,就有买东西的需求,而庄子里的人采买日用,只能靠人定期进城,地位较低的仆役虽有工钱也难往外花,如果有货郎乐意去,绝对是有赚头的。
常霄看了看纸上的几个标记,还是先打算在就近的村子里转足一圈试试水,知道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后,也方便下次进货。
等本钱足够,货备得更全,再去田庄叫卖也不迟。
那边的人舍得花钱买的,定然不是柴米油盐。
边走边盘算,快走出碾场范围时,他忽然想要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