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见柳微澜,他们光顾了福州最好的酒楼,买了店里最好最贵的酒。
走出门的那一刻,赵夕池含笑的声音取代了身后酒楼的嘈杂。
她说:“这下柳微澜可赚大了,我从前都是路上随便买的。”
如果讨人喜欢是一门学问,她一定是宗师级别。
即使她无意修习,先天而成。
李朝风低下头小幅度地笑了笑。
坟墓在郊外的一座青山底下,墓碑为青石所砌,虽隐有苔痕,却干净整洁。四野杂草丛生,唯此处干干净净,不见枯木枝叶。
中央立着的墓碑写着:“女侠柳微澜之墓”。
时隔多年的母子相见。
柳微澜真的死了,
这个事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李朝风心中有片刻的茫然,下意识看向赵夕池。
赵夕池安抚地对他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酒,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酒杯,直接席地坐下,是和老朋友闲谈畅饮的语气。
喝一杯倒一杯。
第一杯,透明的酒液浸湿了泥土,李朝风闻到一股清冽的酒气,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抵达。
“你看,我把你儿子带回来了,原来他没死,也不是个小文盲,长得还怪好看。”
第二杯,“我见色起意,把他拐走了,你不会生气吧。”
李朝风的视线凝在她似乎有些心虚的脸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神飘忽,倒酒的姿势都有些不稳,就好像真的拱了别人家的好白菜,为此心虚且良心不安。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人精心照料养大的白菜。
到了第三杯酒,她理直气壮起来:“生气也没用,有本事掀了棺材板出来揍我。”
李朝风隐约从这句玩笑话中听出她的怅然。
她们是真正一起相依为命过的,那段时光他不曾参与,却能在只言片语中,窥见她们往昔的深情厚意。
那样轻松惬意,可以随意调笑的感情,
不是他这种生疏得几乎要忘了对方长什么样的关系比得上的。
她或许还未对她的离开释然。
所以才为了寻找她的孩子三番两次来到京城,即使那是一个她不爱的孩子。
似乎他应当为此感谢柳微澜,若不是借了她的光,他大概不会遇见赵夕池。
但他没办法不承认,比起所谓的感激,他心中还是埋怨更多一些。
若她当初带他离开,和赵夕池相依为命的,就有自己一份了。他既埋怨她当初不曾施与自己一丝关切爱意,也怨恨她与赵夕池在他不曾亲眼见证的日子里感情日渐深厚。
似乎无论对她们谁来说,他都比不上另一个半分。
他无力改变这个结果,所以为此生出怨恨……
唤回李朝风思绪的是赵夕池的声音,他看见她朝自己举起酒杯:“你有什么要说的?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李朝风没接,跪下缓缓磕了三个响头。
墓碑沉默伫立,受了这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