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夕池平日浅眠梦少,浅眠是因多年在外生活,为防意外状况,不敢睡太深,但甚少失眠,常常一夜无梦睡到天明。只是这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沈听祁的心绪感染,她破天荒做了个噩梦。
赵夕池清醒地知道这是个梦,否则她家阿越怎么穿上了黄袍,坐在皇位上杀红了眼。
大殿中央跪了一地的朝臣,横陈了几具尸体,正在咕咕地往外流血,生生把中央空出的一条道染成红色,活像铺在地上恭迎她前来的毯子。
没死的朝臣战战兢兢地跪着,额头置地不敢抬半分,生怕被上头的活阎王注意到,将自己一剑砍死。
唯有赵夕池抬起头,隔着血河与上方揉着额头的人遥遥相望。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望过来,一双猩红的眼睛不似常人,加上一张苍白玉面上被血贱上的红痕,比她当初打探王府撞见他杀人那会儿还要像恶鬼。
因为心知是噩梦,所以赵夕池平静地踏血上前,路过一地尸体,路过一地害怕的臣子,拾阶而上,来到李朝风面前。他身旁的太监害怕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却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颤抖着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都在害怕他,
害怕这个残暴不仁的帝王。
“又头疼了吗?”赵夕池伸手抵在他的太阳穴揉了揉。
李朝风看着她没说话,只轻轻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惊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不害怕自己。
赵夕池的确不害怕,她怎么可能害怕阿越。
这只是个梦,所以她不想关心是非对错,不想问这死了一地的人的原因,不想问他怎么当上了皇帝,怎么溅了一身血迹。
只想知道他难耐地皱起眉头是不是又头疼了。
李朝风怔怔看了她半晌,突然点了点头。
赵夕池动作一滞,
因为李朝风轻轻地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闭上眼蹭了蹭。
他皱着眉,非人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像是奄奄一息的困兽,在向她卖乖求救。
赵夕池再上前一步,抱住他,额头抵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地往后顺了顺他的头发,李朝风也顺手揽住了她的腰。
“跟我走吧。”
赵夕池刚说出这句话,怀里的李朝风却陡然消失,她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看见他出现在几步开外,血迹浸满了他的衣袍,手上脸上的鲜血源源不尽地往下滴,在地板汇成一滩红圈,他缄默地看着赵夕池,一双眼睛里溢满了悲伤。
然后整个人逐渐被血红覆盖,最后蒸发不见。
“阿越!”
赵夕池大叫一声惊醒,眼前依然是漆黑的房间,不是那个血流成河的宫殿。她回过神来,缓缓吐了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真是不易忧思过重。
阿越已经说要跟她离开了,当什么皇帝。
冷静片刻,她想起身喝口水再继续睡,冰凉的茶水入腹,人已完全清醒,赵夕池无奈叹气,一面向床榻走去一面想如何打发这后半夜难眠的时间。
后背却陡然一凉,因要休息散下的发丝杂乱扬起。
赵夕池回头,蓦地看见房门大开,门前站了一个缄默的人。
她方才没点灯,白日下了一天的雨,此时也没有月亮,所以赵夕池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
“阿越?”她迟疑道。
下一刻听到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不待她反应,快步过来抱住赵夕池。
李朝风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赵夕池感觉到他身上未散的潮湿凉气:“怎么回来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