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牛顿的背影,薇薇安没有追上去。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朝玫瑰酒馆的方向走去。
旅店就在剑桥边缘不远处。再往外走,石路渐渐被泥土取代,蜿蜒的树篱围出一个小小的院子,空气里总带着淡淡的大麦气息。
一楼是喝酒的地方,大厅和院子里摆着几张方桌,二楼则是住宿的房间。
这里不算起眼,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年迈的店主泰温纳先生性情温和,他做的饭——以十七世纪的标准来说——已经算得上“不错”。
而他唯一的女儿伊丽莎白,尽管母亲早逝,却阳光开朗,似乎永远没有发愁的事情。
薇薇安很喜欢这里的温度。
她刚踏进门,一个身影猛地朝她冲过来,险些撞到她。
“布雷特先生!”
伊丽莎白几乎是跳着跑到她面前,笑容灿烂,露出两个小虎牙。“父亲答应给我买新裙子了!”
她毫不掩饰的快乐,还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让薇薇安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孩的情绪,总是轻而易举地感染别人。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家,家里的小妹妹迎接自己——如果她有一个妹妹的话,应该也是这样明媚开朗的吧。
“可是我父亲现在很忙……”伊丽莎白眨着眼睛看着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薇薇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一个年轻女孩,不能独自出门,她需要一个陪同者,哪怕只是一个像她这样“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男孩”。
“好啊。”她很干脆地答应了。
伊丽莎白是个极好的购物同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精力旺盛,又从不扫兴,能量满满。
几乎每一家店铺前都会停下来,对着丝带、布料、花边发出惊叹。
“这个好漂亮!”
“那个颜色真好看!”
“布雷特先生你看这个!”
……
那种快乐,是毫无负担的。
薇薇安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了以前那些周五的傍晚,和朋友一起逛街、试衣服、闲聊、笑到停不下来。
后来随着工作越来越忙,她也很少跟闺蜜逛街了,现在想来,那竟然是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她在一间店铺前停住脚步。橱窗里挂着一条裙子,轮廓优雅,袖子长而柔软,垂至手腕,裙摆宽大,层层叠叠地垂下来。
她走过去一次。
又返回来看看。
第三次时她甚至没意识到,人已经站在店里了。
她买下了它。
“给我妹妹的。”她对伊丽莎白说。那只是个借口,她原本并没有打算买,只是有个念头说服了她:如果她真的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不可能一辈子伪装成男人,迟早要以女装面对这一切。
回到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安静下来。
薇薇安的手指落在那件裙子上,轻轻摩挲。布料柔软,但内在的支撑却坚硬无比。
她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十七世纪的裙装,真正穿在身上时,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裙摆比她想象中更沉。层层叠叠的布料压下来,在小腿边一圈一圈晃动。穿上后步伐变小,走路姿势也发生了变化。
这件女装的束胸,虽然没有维多利亚时期那种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致,却把上半身牢牢固定住,脊背被强行拉直,连弯腰都困难。
薇薇安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她,是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女人。
简·艾略特。这是镜子里女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