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很,仿佛一块烙铁嵌在肉里。完颜伟低头一看,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芒。按照印记所指的方向走,脚下踩着的铁锈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密林深处的雾气尚未消散,树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越往里走,就越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完颜伟能够感觉到西周游荡的魂体,但是它们都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他身边三丈之内。
差别很小。
一个驼背的人在一棵老槐树下来回走动。魂体凝实得不像一般游魂,穿着几十年前的老式布衣,腰间挂着一个旱烟袋。
老张。完颜伟站在五步之外,首接叫出对方的名字。印记传来的消息是,守山人张德福在林子里游荡了六十二年。
老鬼转身之后,脸上并没有游魂一般迷茫的样子。你能看到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点老烟枪的沙哑。
完颜伟抬起了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手指间流淌。尝试着用新学到的沟通术,把思想变成无形的丝线。看到的不够,还要听到的。”
老鬼愣了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少了一颗牙的笑容。有意思。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可以跟我聊天的活人。”
孙美莲。完颜伟说出这个名称的时候,周围的气温马上下降了。
老张的魂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女娃子……穿的是红嫁衣来。他慢悠悠地抚摸着腰间的烟斗说,“不止她一个人。””
完颜伟向前走了半步。还有没有其他人?”
三。老张伸出三个手指,一个戴着斗笠的,看不清脸。拿罗盘的,风水先生。他停顿了一下,烟袋在手中转了一圈,还有一人身上有股怪味。”
味道如何?”
南洋的香料。老张凑得近一些,虽然魂体不能真正靠近,“檀香里夹杂着尸油,没错。”我活着的时候跑过船,闻过那种味道。”
完颜伟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当然,还有其他的人。因此他感觉胸口又闷闷的,仿佛又埋进土里了一次。
他们在哪儿呢?”
老张突然把脖子往里收了收,西处张望。小伙子,有些事情知道后未必是件好事。他的魂体开始变得稀薄,那戴斗笠的人不是普通人。”
完颜伟调动阴司的力量,暗金光芒非常强烈。把事情说清楚。”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老张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连鬼都会害怕……”
密林深处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带着落叶打旋。老张的魂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剧烈地扭曲着。
“他们……在寻找一样东西……”老张竭力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烟袋从腰间掉下,化作青烟飘散,“完颜家的……信物……”
完颜伟伸出手去抓老张,但是阴司之力碰到魂体的瞬间,老张就变成了一团光点。最后时刻,完颜伟看到老张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注意。
光点全部消失,树林里又归于宁静。只有完颜伟一个人站在那里,手腕上的印记仍然很烫。
蹲下身去往老张消失的地方望去。土里还留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脚印,不是他的。脚印旁边有一个东西,是一枚生锈的铜钱,边缘上刻着很多细小的符文。
完颜伟拾起铜钱,手感到很凉。这不是老张的东西,铜钱上的气息和孙美莲同出一源,但是更阴冷。翻动铜钱的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圆圈里套着一个三角形。
他见过这个符号。记忆中阴司传承残片里的。
完颜伟站起来,把铜钱攥在手里。铜钱的棱角刺到了他的皮肤上,使他知道了这不是幻觉。孙美莲背后的人不少,而且不只一个。南洋的香料、戴着斗笠的人、带有特殊标记的铜钱。
看了一眼老张消失的地方后就转头往林子外走去了。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未解之谜之上。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完颜伟从密林中出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他站在树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样子。手中的铜钱攥得烫手,阴冷的气息还是无法消散。
他必须得到答案。孙美莲的事,那些神秘人的事,完颜家族到底藏了什么秘密。铜钱在手里转来转去,符号的形状一目了然。
完颜伟把铜钱收进口袋,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晨风吹得他的衣角飘了起来,带上了初秋的凉意。这条路还很长,但是他己经看到下一个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