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宗主心中定然是厌恶谢挚这个强加于己身的麻烦的,之后仔细观察,见宗主一月有余也没有传唤谢挚入宗门拜访,他于是更加肯定了这一猜测,因此方才才敢如此对待谢挚,对她刻意施压,希图以此得到宗主赞赏。
如往常一般,他当然也有按照惯例邀请宗主前来执法峰观刑,但宗主从未来过。
可是今天……
荀长老额上滚下汗来——看来,他这次,或许奉承错了地方,得罪了人。
云宗主还握着那个西荒小卿上的手呐。
云清池扫视过殿内横七竖八、满脸伤痕的两拨人,抬腿往上首走去,“荀长老?为本尊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
荀长老连忙躬身跟在女人身后,开始解说。
他恭敬地总结道:“……经查,便是谢挚打伤了这十余人,当然,其他人也有责任——”
云清池截住了他未尽的话。
“可我看她满身伤痕,鲜血淋漓,她是怎么打伤的他们呢?想必是别人伤她在前,她不得已,这才防护自身的。”
她望了下方众人一眼,“总之,一验剑痕,什么便都知道了。”
“禀告宗主……!”
荀师兄在下方听到这话,心中大感惶然——倘若要查剑痕,当然会是他们获罪!
他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往前膝行,“是她……是她拔出我们的剑自己划自己,不是我们动的手!更何况,更何况她也动了兵刃!”
“是么?”
云清池看了看身旁略显心虚的少女一眼,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是道:“她动了什么兵刃,你为本尊讲来。”
“是一颗竹笋!”荀师兄见宗主应声,当即大喜过望。
他一指谢挚背上的胖竹笋——笋子正在少女背上装死,看起来与最普通的竹笋并没有任何不同——义愤填膺道:“便是它!谢挚便是用它打伤了我!宗主明察,那也是一柄奇特的兵刃!”
云清池看了谢挚一眼,少女便心领神会,乖乖地解下背上的竹笋递给她。
还学着荀师兄的话,期期艾艾道:“请您明察……好不好?”
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冀地望着她,就差把“求您偏袒偏袒我”写在了脸上。
谢挚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觉得宗主定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我自会明察。”
云清池接过竹笋,端详了片刻,又神色淡淡地还给谢挚。
“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竹笋罢了,怎么会是兵刃?即便是无理取闹,也不该诬赖旁人到这种地步。”
她看向荀长老,“荀长老以为呢?”
云宗主是当今五州之中修为最为高深的三人之一,也是中州人的骄傲,她说的话,岂会有错!
荀长老连忙应:“我也觉得这是一颗凡笋!您说得很对!”
“宗主……!”
荀师兄惨然变色,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将面临着最为严厉的惩罚——就像他们之前是怎样对待敢反抗的普通弟子一样。
此次有宗主亲临,即便是他世叔,也万万救不出他。
“那其他人呢?您看……”荀长老试探着问。
“犯事之人,严惩;无辜之人,抚慰;个中内情,彻查。”
云清池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白衣宗主背光而立,眉心的朱砂是她身上唯一的一点艳色。
“至于谢挚,也并非全无过错,她是我的徒弟,便由我带回天峰,亲自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