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着床沿抱怨,显然已经明白了谢挚就是姜微,姜微就是谢挚,可是又拿她没有办法。
“若婆婆想,也可以去告发我。”谢挚望了一眼门口,去倒水的阿狸应该快回来了。
眼睛婆婆立刻领会了她这一眼的暗示,脸色猛地沉下去,面上阴晴不定,一时之间变幻百端,显然正在估算将谢挚一击必杀的概率。
她竟敢拿阿狸威胁她!
直到那年轻女人指尖腾起一缕灭绝气,轻轻地按在床沿上,那块木料立刻便悄无声息地化为粉末。
“婆婆请看,这样,您想必是不能稳胜于我的。”
她像吹灭烛火一般吹熄灭绝气,含着笑收回手,而面前的老人已经脸色变成铁青色了。
“如何?”
谢挚离开蒲团,朝前一步蹲下身,再次握住老人的手背,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自下而上地仰视老人,眼眸明润漆黑,“我是叛贼谢挚,还是凡人姜微?”
“……姜微。”
眼睛婆婆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觉得自己很想抽谢挚一下。
“谢谢婆婆。”
谢挚满意地笑了笑,用脸颊蹭蹭老人的手,眼睛婆婆立刻将手抽回去,在矮床上嫌弃似的反复擦拭。
“你身上有一股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气息……”
她嘟嘟囔囔着抱怨,“识海之中也有法宝护佑,真叫人厌烦……”
谢挚不答,只是笑道:“其实您也让我觉得颇为熟悉……或许你我二人有缘呢?”
“想必一定是孽缘。”
她们老少二人既知道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都有把柄与死穴捏在对方手中,亦都对对方的能力有些忌惮,现在倒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开始真正地商议交谈。
趁着阿狸还没回来,她们很快便达成了一项简单的协议——
眼睛婆婆允许谢挚暂时留在木屋里,与她和阿狸同住;但相应的,谢挚也需要保护阿狸和木屋不受伤害。
谢挚痛快地同意了眼睛婆婆的条件,两人同立大道誓言,契约便就此成立。
“你这样不行,在北海里行走,若身上没有金印,便只是个没身份的游魂。”
达成了协议之后,眼睛婆婆对谢挚放心了一些,但还是看她不顺眼。
“您的意思是?”
“我来给你刻枚金印,怎么样?这样你就能进入北海的人族城池了。”
老人举起手中寒光闪闪的银针,对谢挚晃了晃。
“……”
谢挚知道她想故意给自己受些苦痛,或者只是想吓吓自己,但是并不畏惧,反而只是一笑,便靠过去,半跪在矮床旁边。
她轻轻撩起长发,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可以的,请刻吧。”
她又怎么会怕。
在潜渊底待的这三年,她受过了太多苦,太多痛,已经不在意、甚至习惯这些事情了。
眼睛婆婆没料到她如此爽快,不由得一愣。
“金印里有奴字印,兵字印,仙字印,游字印,以及代表罪人的罪字印,你想刻哪个?”
“就刻个罪字吧。”
谢挚垂下眼帘,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