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榻、一案、两架书橱。
案上文书堆积,但摆放齐整,砚台墨跡未乾,显然主人方才还在处理公务。
“坐。”房玄龄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胡床。
李逸尘躬身谢过,端正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置於膝上。
房玄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提起案上的陶壶,倒了两盏茶汤,將一盏推至李逸尘面前0
“尝尝,味道尚可。”
李逸尘双手捧起茶盏,轻啜一口。
“清雅回甘,谢房相。”
房玄龄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逸尘脸上,带著审视,却也含著几分讚许。
“方才赵四郎一案,你所言甚好。”
房玄龄缓缓开口。
“法理人情,兼顾周全。朝廷威严、民间教化,皆在其中。”
李逸尘微微垂目。
“房相过誉。下官只是多思虑了几步。”
房玄龄眼中掠过一丝深意。
“太子殿下身边能有你这等干才辅佐,却是幸事。”
他顿了顿,看著李逸尘。
“老夫忝为太子太傅,本该常在东宫教导,奈何朝中琐事繁剧,分身乏术,对东宫属官,倒是不甚熟悉。”
“不过,你写的文章,老夫读过。《辨忠》一篇,立论正大,文采斐然。”
“辽东之功,虽未亲见,然听英国公言,你於粮道筹划、军情分析,確有独到之处。
“”
李逸尘放下茶盏,恭敬道。
“下官惶恐。文章不过书生之见,辽东之事更是赖將士用命、陛下圣明、殿下决断。
下官只是尽本分,略尽绵力而已。”
房玄龄眼中笑意深了些。
年轻人,身居高位者当面夸讚,却能不骄不躁,言语谦逊而句句落在实处—
不否认功劳,却將功劳归於上峰与同僚,这份分寸,难得。
“好一个尽本分”。”房玄龄頷首。
“为官者,能时时记得本分”二字,便不会行差踏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隨意了些。
“你之才具,於实务谋划、律例权衡,皆见功力。来尚书省这些时日,观你处事,沉稳周密,与各部沟通,亦知进退。”
“老夫以为,你来尚书省任职,倒很是合適。”
李逸尘心中微凛。
他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眼,迎向房玄龄的目光。
“下官是大唐的官员,蒙陛下与殿下简拔,忝居东宫。无论身处何职,皆当尽心竭力。”
“若將来陛下与殿下觉得下官宜来尚书省效力,下官自当遵命,竭力办事。”
房玄龄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语气愈发温和。
“不骄不躁,不忘本分,更知忠君之本。李中舍人,你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