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百户面色发冷。“怎么?各位大人是觉得大宗正院的判罚不妥,还是舍不得自家积攒的钱财产业?”“下官不敢有异议!下官马上照办!”布政使不停磕头,转头对着身后同样惊慌失措的一众官员厉声下令。往后几天,西安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场面。锦衣卫持刀在旁监视,平日里地位尊贵的地方官员,个个变卖家中器物,把一箱箱白银、田契从自家后院抬出。秦王府存放珍宝钱财的库房,也被全数清点搬空。官员们拿着账簿,放下身段走进平民住处,把一块块碎银,递到百姓的手里。一开始,拿到补偿银两的百姓,都面朝京城方向跪拜,称颂皇帝不顾亲情偏袒、公正处事。直到几名衣衫破旧的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城门,城里百姓的情绪彻底被牵动。这几人,就是之前冒着危险赶往京城告状的苦主。领头的老者站上石碾,双手紧紧攥着刚领到的碎银。“乡亲们!我们都谢错人了!”“这次帮我们做主的不是旁人,是大宗正院的卫安卫大人。我家在京城打更的亲戚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卫大人当众斥责秦王,逼他低头认错,给我们西安百姓一个公道。”“卫大人?是不是当初在福建、北平当布政使,把地方治理得富足安稳的那位?”“这才是体恤百姓的好官!连皇子都敢直言问责,他是冒着自身安危,替我们普通百姓讨回公道。”不到半天时间,卫安的名字传遍西安城每一处街巷。百姓纷纷在家中设下牌位,每日上香祈福。城里规模最大的瓦舍,原本只编排才子佳人的戏曲班子,连夜赶制新的戏服道具。晚上,街道上灯火点亮,挤满了围观百姓。戏台之上,一名穿着仿制王袍的丑角摆出傲慢姿态。紧接着,一名身着正一品官服的武生大步登台,一脚将丑角踹倒。“打得好!就该这样!”台下百姓高声叫好,铜钱纷纷抛向戏台,百姓全都红了眼眶,借着戏曲,宣泄这些年受的压抑。远处街角,布政使和几位知府靠着墙壁坐下,脸上满是疲惫。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欢呼,布政使低声苦笑,摸了摸空空的衣兜。“这位卫大人,实在非同一般。他这一次出面,不光救了西安百姓,也算是保住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一旁的同知咬了口手里的烧饼,眼里满是敬重。“说得没错。散尽家财总好过被皇帝严惩治罪。只盼这位卫大人能好好约束秦王,教他踏实做事,不要回到西安,搅得地方不得安宁。”城楼最高的暗处,负责督查整件事的锦衣卫,低头看向整座西安城。他拿起狼毫笔,在密信上仔细落笔。信里写清了西安百姓欢庆的场面、地方官员的惶恐顺从,还有百姓对卫安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封上火漆,信使鸽子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里,一路飞往皇城。大宗正院后院,各地送来的公文案卷堆得老高。朱樉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心里烦躁,随手抓起一本关中水利相关的奏折,揉成一团扔出去。“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东西!修河筑坝还要扯历法吉凶,底下这些人就不会自己拿主意吗!”一旁太师椅上。卫安手指随意敲着椅子扶手。“连奏折都看不明白,往后你去域外封地立国,难道还指望外族部落主动归顺,凭空给你送来粮草物资?”朱樉气得瞪眼,却不敢当场发火,只能憋着气弯腰捡起纸团,慢慢把褶皱捋平。这半个月的禁闭日子,对他来说比受刑还难熬。每日饭菜清淡简单,还要逼着翻看一堆枯燥繁杂的公务文书。稍有松懈,卫安说话从不留情,能把他从里到外数落一遍。偏偏他还打不过卫安,只能忍气吞声。一阵脚步声响起。吴飞慌忙跨过门槛,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密信。“大人!西安那边出事了!”卫安眉头微微皱起。“天大的事也用不着这般慌乱,慢慢说。”吴飞扫了一眼旁边的朱樉,把信里的内容全说了出来。“西安府官员已经把侵占百姓的钱财全数退还,百姓心里都很感激。只是城里百姓私下凑钱搭了戏台,连夜排了一出新戏,名叫《卫青天棒打活阎王》。”“戏里有个扮大人的演员,当场把扮秦王殿下的丑角一脚踹倒,场面演得十分热闹。如今西安城里十万百姓,天天围在戏台前叫好,还有不少人家悄悄供起了大人的长生牌位,日日上香。”卫安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这群百姓实在糊涂,这分明是在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大明看重皇权等级,外臣当众压过皇子,还被百姓编成戏曲四处传唱。这事往重了说,是折损皇室威严,是刻意收买民心,更是心怀异心。,!朱元璋本就生性多疑,向来行事狠辣,动不动就牵连族人。一旦让他知道这件事,定会认定卫安故意打压皇室、笼络西北百姓。到那时,就算拿出再多钱财,也保不住自身性命。旁边的书案被朱樉一脚踹翻。“放肆!这群百姓简直无法无天!”朱樉身为大明皇子,身份尊贵,如今竟被戏子扮成滑稽丑角,在台上被一名大臣当众羞辱。这事要是传遍天下,他再也没有脸面立足。更要紧的是,若是皇帝知道西安百姓对自己满心怨恨,还乐见自己受辱,原本压制的怒火定会爆发,他往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目光在空中对上。生死关头,前些日子还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不得不站到同一立场。“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到宫里!”两人同时开口,语气里的慌张和急切一模一样。卫安伸手一把抓住吴飞衣襟,语速极快。“快去把常桓找来。不惜任何代价,用钱打点也好,强行施压也罢,一定要拦住锦衣卫所有从西安送往金陵的信鸽,还有加急公文。半点风声都不能流入奉天殿,一旦走漏消息,你我都担待不起!”吴飞不敢耽误,慌忙转身跑了出去。朱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锦衣卫或许能暂时压住消息,可西安的戏台还在,戏曲还在传唱。百姓私下议论不断,这事迟早瞒不住。“不行,我立刻下令给西安布政使司,派兵查封所有戏班,抓几个带头百姓从重处置,把尸首挂在城门示众。看还有谁敢再唱这出戏!”:()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