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飞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大半年来,京城格外安稳。天下看起来一派太平景象。可,到了年末。内城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茶铺里,四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正大口喝着粗茶。他们脚上的草鞋磨破了,露出满是冻疮的脚。“老哥哥,咱们……咱们到京城了吧?”最年轻的汉子放下破碗,牙齿打颤。领头的干瘦老头,把几枚铜板拍在桌上,站起来,紧紧攥着怀里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状纸。“到了。就算是死,今天也要把这冤屈捅到皇上跟前!”四个人直接拐进长安街,朝着皇城午门走去。“什么人!皇城重地,赶紧退回去!”守卫午门的禁军校尉握紧刀柄,厉声呵斥。老头不答话,发出一声凄厉的笑,扑向午门外那面落满雪的登闻鼓。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抢过鼓槌,狠狠砸在鼓上。鼓声打破了京城冬日的宁静。“草民江南李六!今日拼死击鼓,状告韩国公李善长!他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欺君罔上!”禁军校尉们大惊,赶紧抽刀把四个人按在雪地里。可这四个汉子还是拼命抬头哭喊。这登闻鼓,是能直接传到皇帝耳朵里的。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可跪在地上的四个江南百姓,却抖得不成样子。朱元璋端坐在椅上。他手里捏着那份状纸。旁边站着的太子朱标皱着眉。“你们说,李善长在江南推行新政,强行征收你们的祖传田地?收了地契,盖了新房,又逼你们花十倍的价钱赎回来?”底下的李六用力磕着头。“皇上明察啊!官府说要推行新政,给我们盖大瓦房。可房子盖好,全分给了富商!我们去要说法,他们就用棍子打我们。江南几十万百姓,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放肆!”“李善长是大明开国元勋,是我的左膀右臂!他身居高位,俸禄丰厚,怎么会贪图你们这点小钱?肯定是你们这些刁民受人指使,故意陷害朝廷官员!”朱元璋气势逼人,吓得几个汉子连连磕头。“皇上!草民说的全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愿受千刀万剐!韩国公在江南一手遮天,谁敢查他,谁就会死!我们逃了三个月,才走到京城啊!”朱元璋冷冷地看着这四个瘦骨嶙峋的人,眼神变幻不定。“孙烈,把这几个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好好照料。没有我的圣旨,任何人不准提审。”等御书房里再没人,朱标上前一步。“父皇,这几个百姓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也不会是空穴来风。江南的新政……”朱元璋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大明疆域图前,背着手,盯着江南那片地方。朱元璋生性多疑,那四个百姓眼里的恨意,绝不是装出来的。李善长缺钱吗?当然不缺。可他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淮西勋贵集团!自己的大儿子性子温和软弱。将来自己百年之后,标儿怎么压得住这些心狠手辣的开国老臣?朱元璋本来就觉得淮西勋贵近来太过张扬,正愁找不到机会敲打。如今,这几个江南百姓,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把刀。“传旨给锦衣卫暗探。”“江南新政,给我彻查到底!”京城依旧一派太平景象,卫安家中龙凤胎办满月宴席,接连热闹了几天。可千里之外的江南地界,早已变得民不聊生。当初前去京城告状的四个百姓,还没有从牢里放出来。江南各地还有无数普通百姓,只因为想要拿回自家地契,就被当地官差动用刑具殴打欺压。不少农户聚集起来讨要公道,反倒被官府戴上枷锁,押送到采石场做苦役。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洪武十九年五月。一匹带着血迹的快马一路疾驰,冲进京城正阳门。送信的驿卒跌落在石板路上,高声呼喊。“江南出事了!梁杰聚集数十万百姓,起兵造反了!”响亮的喊声传遍四周。朱元璋握着这份沾着急报,神情震怒至极。“几十万安分百姓,竟被逼到起兵造反的地步!”“江南各地工程全都停工,银号接连倒闭,商户纷纷逃离故土,往日富庶的江南水乡,如今家家户户十室九空,破败不堪!”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孙烈。“你手下这么多巡查暗探全都形同虚设?江南局势乱到这种地步,朝廷半点消息都不知情,一直等到百姓起兵,才得知实情,朕养着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处!”孙烈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动弹。“臣罪责难逃。江南被李善长严密把控,借防备外敌、管束商户之名设立诸多规矩。我们派去的人或被除,或被收买。江南早已被淮西老臣牢牢控制,外人无法插手。”,!朱元璋听完这番话,心中杀意浓烈。“好一个一手遮天!孙烈,朕命你立刻带领一千精锐锦衣卫前往江南,务必查清楚这群臣子贪赃枉法的实证,查不出真相,你也不必回来复命!”孙烈赶紧动身前往江南彻查实情。等到他们撬开一处处封存的账本,查清各地荒废的工程与空虚的官府库房,查到的实情,就连见惯各类场面的孙烈都心生寒意。李善长等人照搬卫安当初在福建推行的治理办法,但只学着其中收拢钱财的手段,却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丢掉了体恤民情的本心。百姓提前缴纳的建房钱款,全都被这群官员私自挪用挥霍。各地商户投入的经商本钱,也被层层克扣瓜分。数十万做工的百姓,连续一年多都没有拿到工钱。除此之外,各地赋税还被无故增加大半,百姓负担越发沉重。深夜的户部衙门里,负责清查账目的官吏不停拨动算盘,核算各项钱财数目。孙烈看着最终统计出来的账目数额,只觉得不可思议。“足足一亿两白银!”这笔钱财,相当于大明朝廷一整年全部的财政收入,就这般被众人私自侵占挥霍一空。消息传回皇宫之后,户部尚书严贺直接被官兵押到御书房。“陛下明察,臣实在不知情啊!”严贺不顾朝堂体面,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江南所有钱财调度事务,一直都是户部侍郎柳阳一人掌管。他背后有李善长撑腰,江南送来的账本从来都不经过户部正殿,臣从头到尾都接触不到相关账目。”朱元璋冷冷看着跪地求饶的严贺,当即下达命令。“传令刑部、大理寺配合锦衣卫行动,将所有流失的银两追回!”:()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