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猎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疲惫的神色,他摆摆手,拖着身体回到了房间之中,看起来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了。
耳边没人说话了,在不远处的房屋里,他能够依稀听见维琳与亨里克的对话声,他稍稍释放了一下自己的知觉,随后便感知到了正在检查阿梅利亚身体状况的尤瑟夫卡,这位治愈教会的女医师现在正皱着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感知探向营地外围,尤瑟夫卡应该是在营地的四周放置了一些特殊的药物,以至于在这附近并没有任何的活物。
张凉舒了一口气,走向了那间他存放了路德维希圣剑剑身的木屋,不多时便背着这厚重的铁块走出了房门,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向了营地的大门。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猎人营地大门的刹那,原本正昏睡着的阿梅利亚突然颤动了一下,本来一直紧闭的嘴巴突然张了张,非常含糊地嘟哝了一句后,便再一次陷入了沉睡,在旁的尤瑟夫卡惊异地发现,阿梅利亚的睡容突然变得无比的平和,尽管那些兽化的白色毛发仍然残留在她的脖子上,但此时的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在大教堂之中虔诚祈祷的主教。
……
然而此时在那大教堂区内,身披鸦羽、脸覆面具的该隐赫斯特猎人正独自走在死寂无声的街道上。
靴子底与石板路面上的碎石砂砾摩擦着,制造出了颇有节奏的轻微脚步声。
此时的他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只离群的孤鸦,身后的黑色披风时不时地拂过那些早已死去多时的居民尸体,却是没有沾染上半点的血渍,仿佛这些污秽的血液均在害怕这个猎人一般。
远处的黑暗当中传来了细微的响动,野兽们嗜血的眼眸在漆黑的角落当中划出一道道痕迹,但这些贪婪而嗜血的窥探者们却迟迟不敢向这个已经步入了它们包围圈当中的猎人发动进攻,兽性虽然让它们疯狂,但却也让它们的直觉变得敏锐了起来。
这些已经被兽性腐蚀到了极致的生物少有地感受到了恐惧,就如它们不愿意靠近那座大教堂一样,它们也同样不想靠近这个缓步前行的人影,然而对方身上那新鲜而且充满强大活性的血液气味却使得它们陷入了疯狂。
终于,当猎人从广场的这头走到另一头的时候,这些潜藏着的猎杀者们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在一只体型壮硕的恶狼的带领下,它们从房顶,从喷泉背后的阴影,从街道两侧的尸体堆当中冲了出来,从不同的角度探出了自己的尖爪与獠牙。
然而最后映入它们眼眸的,却并不是它们渴盼已久的血肉,而是一道光滑的弧线。
那道由反光与鲜血构成的弧线分割了它们的视线,被截断的头颅与身躯与广场上的碎石发生着剧烈的摩擦,粘稠的血液附着在猎人手中的长刀刀刃上,他看也不看身后,就那样倒转了长刀,顺势将刀尖送进了那头从后方扑来的野兽的眼眶。
广场再一次陷入了沉寂,然而这只嗜血的乌鸦却并没有收起自己的利爪,他提着那把纤细的染血长刀,站在那由尸体与鲜血构成的圆圈当中,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你……远征队的遗孤,难道你还不如这些兽类?还是说,你打算靠着咬碎牙齿来抒发自己的怒火。”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面具,准确地命中了那个藏于小巷之中的藏匿者。
伴随着稳健的步伐,身穿厚重长袍的金发青年从昏沉的阴影中踏出,厚重的执行者长袍包裹着他的身体,似乎是要替他抵挡所有外在的恶意。
“咚!”
刻着繁复铭文的教会石锤落向地面,将一只死去野兽的兽爪碾成了混杂着血肉的碎粉。
阿尔弗雷德,这仅剩的教会执行者盯着那银色的面具,他的衣袍上甚至还残留着许久前与那外乡猎人并肩作战时留下的破口,但此时,哪怕张凉在场,也一样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与自己合作过的英俊青年。
那种本该深埋在他体内的情绪完完整整地表露在了那张面庞上,说不清是狂喜还是暴怒,又或者是仇恨被点燃时所迸发出的烈火,他扛起了这沉重的石锤,朝着前方踏出了一步。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则将这年轻执行者的怒火推向了顶峰。
“倘若远征者都是你这样的货色……想必洛加留斯这辈子也看不见该隐赫斯特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