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律县这地方,是真荒。
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土坡,连棵像样的大树都少见,风一吹,黄沙就漫天卷起来,一个劲拍打在将士们的脸上。
晚上更甚,黑沉沉的夜压下来,四下里静悄悄的,难以想象若没有那一腔热血,将士们该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夜。
营地就扎在一片空地上,简陋得很,帐篷歪歪扭扭搭着,脚下全是碎石沙土。
将士们就地生火,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风过荒坡草儿黄,我披铁甲守边防。一碗粗饭填肚肠,一杆长枪打四方。离家千里路漫长,梦里常回旧屋房。阿娘缝衣灯影晃,妻儿门前盼归郎。不叫敌寇踏家乡,不怕边关岁月长。今朝同坐篝火旁,兄弟并肩胆气扬。待到狼烟全散尽,策马还乡享安康!”
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唱到“一杆长枪打四方”时,不少人还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刀,眼里全是无畏。
叶槿坐在篝火一侧,稍稍离人群半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温以羡温柔含笑的眉眼。
不知道京城近日冷暖如何?以羡夜里会不会睡不着?
风一吹过,她甚至恍惚觉得,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谪仙般的那个人站在灯火里。
正愣神间,旁边一个年轻将士搓了搓脸,有点腼腆地抬高了声音,喊:“哎,跟弟兄们说个好事!临走那会儿,我娘子已经怀上啦!我马上就要当爹爹了!”
这话一出,士气一下又往上冲了一截:
“好家伙!恭喜啊兄弟!”
“恭喜恭喜!”
“好好跟着叶将军干,保准平安回去见妻儿!”
一群人笑着拍他胳膊、捶他后背,可热闹劲儿过了几秒,一个常年戍边的老兵望着跳动的火苗,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仗啥时候能彻底打完。天天在这荒地方熬着,风餐露宿的,啥时候才能踏踏实实回家,陪着妻儿过过安稳日子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叶槿回过神,抬眼扫过一圈将士,语气格外笃定:“快了!”
她往前坐直了些,声音清晰,传遍整个篝火旁:“再咬牙扛一阵子,咱们守稳十二律县,打退来犯的敌军,边境安稳了,仗就到头了!”
“跟着我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咱们全都平平安安,凯旋回家!”
一句话落,将士们眼里重新燃起光,士气大振。
“听将军的!”
“跟着叶将军,必胜!”
“早日打完仗,回家团圆!”
有人带头,又扯起嗓子唱起那首简单的乡谣,声音比刚才更洪亮,更有劲:
“风过荒坡草儿黄,我披铁甲守边防。一碗粗饭填肚肠,一杆长枪打四方……”
—
街巷间人声渐起,车马喧嚣,温以羡步履闲散,心思淡淡。
可就在人群熙攘间,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温以羡下意识顿住脚步。
方才还平静无波的心,忽然就乱了。
她甚至不敢抬眼细细打量,余光里瞥见他清隽的侧脸,心头翻涌不休。
她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清冷却不孤傲,温润却不逢迎,像山间清风,像月下松影。
“哟,哪来的娇俏小娘子,怎得独自在这儿站着呢?”
“长得可真俊,陪哥儿几个散散心呗。”
三个衣衫邋遢的男子,叼着草棍,歪歪扭扭从巷子里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