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便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准备开口讨要那本黑色笔记本,办完安检手续,尽快脱身离开。
可他嘴唇才刚刚微微张开,尚未吐出半个字,
李安国不紧不慢的温和声音便再次适时响起,轻轻截断了他的话头:
“苏工这份刻苦钻研的精神,确实值得所有人学习,不过。。。。。。”
话语至此,李安国刻意拉长语调,
短暂停顿片刻,目光淡淡扫过那本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笔记本封面,看似贴心关怀,实则暗藏机锋,语气轻柔规劝:
“不过工作终究做不完,苏工您是车间的核心顶梁柱,身体才是根本。要是连夜操劳累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回头耽误的工期、耗费的时间,怕是会更多。”
听闻这番话,苏明远下意识以为李安国是担心自己劳累过度,耽误了车间进度,心中轻视更甚,
当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恳切,顺势继续完善自己的说辞:
“多谢李科长关心!我也想好好休息,可实在是工期紧张、时间不等人。明天一早就要对接设备调试、敲定最终参数,这批关键数据今天推演不出来,后续工序全都衔接不上,实在耽误不起。我辛苦熬夜忙活一晚没关系,只要不耽误厂里的试产进度,就不算事。”
看着苏明远应对自如、说辞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模样,李安国心中了然,
寻常的温情试探根本撬不开对方的防备,也试探不出任何有效破绽。
他不再绕着弯子假意关怀,索性收敛温和姿态,微微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亮出了最稳妥、最无解的理由。
“苏工,我不是刻意为难您。您也知道,试产车间是全厂等级最高的涉密重地,所有设备推演数据、钢材试验参数,全部属于严格管控的核心机密。按照厂里的保密规定,这类涉密演算内容,必须全程留存车间,在工位上推演整理,严禁私自带离厂区。”
“万一往返途中出现本子遗失、内容泄露、意外遗落的纰漏,造成涉密信息外流,我们保卫科实在担不起这份追责重罪,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安国全程没有强硬呵斥、没有直白拆穿,更没有显露半点怀疑,
只是刻意摆出一副谨小慎微、恪守规矩、生怕失职担责的基层干部模样。
所有说辞全部依托厂里明文公示的保密条例,有理有据、无可辩驳,彻底封死了苏明远所有推脱的余地。
这番软硬兼施的话语入耳,苏明远心底瞬间翻涌起浓浓的鄙夷,
暗自腹诽到底是年轻干部,死板教条、迂腐守旧,死守着条条框框不知变通,
可他心中再是轻视、再不忿,脸上也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刻收敛所有心绪,挤出一副猛然醒悟、满心自责的懊悔神色,连连笑着致歉:
“怪我怪我!整天泡在车间调试设备,忙得头昏脑涨,一时疏忽,险些忘了涉密车间的硬性保密红线!是我考虑不周、规矩意识淡薄,还望李科长多多包涵。”
李安国闻言,依旧客气温和地摆了摆手,语气松弛柔和,听不出半分针对与打压,姿态做得十分得体:
“苏工不必过分自责,不过是按厂里保密章程例行提醒一句罢了。我清楚您工作量大,埋首技术测算,一心扑在工作上,偶尔疏忽规矩也在所难免。虽说留在车间推演要耽误一点时间,但夜里好好休养、养足精神,明天上手调试设备的效率只会更高,反倒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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