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敢站在一辆货车旁,突然看见侯卫东站在路边,连忙跑了过去,先喊了一声“疯子”,又觉得不对,再喊了一声:“侯叔,你怎么在这里?”
侯卫东很惊讶:“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你是在临山镇。”
“我最开始是在临山镇找了一个贫矿,前不久开采完了。听说飞石镇的资源也还行,我和曾宪勇就过来承包了一个小矿,今年应该能赚钱。”
侯卫东想到成津宾馆众车云集,心中一动,道:“有没有县领导参与有色金属矿?”
“怎么没有?常务副县长李太忠的儿子李东方就是成津最大的矿老板,占的全是好矿。我和曾宪勇买了一个要死不活的矿,只是我们运气好,买下来后,无意中又发现一处矿脉。我们现在的运输量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盯上我们了。”
想起秦大江的事情,侯卫东表情有些凝重:“这些地头蛇不是善茬,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赚钱的生意很多,没必要非搞矿山开采。”
“我们是误打误撞搞到了一个富矿,现在投了二百多万,根本撤不了。”秦敢本就胆大,此时见有巨大利润,自然不肯放手。
秦敢对侯卫东说了句:“侯叔,这里情况复杂,我要回到货车那边,免得被人弄了手脚。”他腰里还插着一柄仿造的五四手枪,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欺负。
只是现在货车都是重车,在下坡时如果被人动了手脚就是大麻烦,所以他急着回去与司机一起守着车。
朱小勇听了秦敢的话,有些惊讶:“成津的社会治安怎么这样差?看来我们中午的遭遇并非偶然。你是市委办副主任,回去以后要将这方面的情况反映给周书记。”又问道,“你们市委难道不下基层搞调查研究?这个优良传统可不能丢!”
侯卫东当过县委办副主任,此时又是市委办副主任,深知内情,道:“现在领导下基层,连路线都是事先规划好,很难了解到真实情况,除非微服私访。”
作为沙州的掌舵人,周昌全每天考虑的是几百万人口的大事,他要上传下达、谋划全局、知人善任、制约平衡,朱小勇这种学者不会理解。
侯卫东暗暗发誓:“等以后我当了一把手,一定要经常到基层走一走。”
侯卫东一行被困在成津县飞石镇,周昌全忧心如焚。洪昂安慰道:“周书记不用着急,侯卫东办事能力很强。有他在,就不会出什么事情。”
傍晚,周昌全终于下了决心,吩咐洪昂:“你立刻给成津打电话,让他们去飞石镇接人,必须在天黑之前安全地把人接下山。”说完,他又给吴英打电话,“天快黑了,路恐怕不好走。我已经给成津县政府打了电话,让他们派车过去接你们。”
吴英原本不想再惊动成津县的人,这个意见侯卫东提过,她没有同意,此时周昌全亲自打电话,而拦路的货车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这才答应了。
蒋湘玉接到洪昂的电话,不敢怠慢,派了县政府最好的两辆车,亲自带队,直奔飞石镇。
此时成津县城里的汽修工已经带着各式工具赶到现场,正在抓紧修车,一帮司机围在损坏的汽车旁,七嘴八舌出着主意。
蒋湘玉步行绕过货车,与侯卫东等人见了面:“侯主任,你太见外了,这事怎么不早说?”又对吴英道,“我留两个司机帮你们把车开回去,你们先坐我的车,周书记还在等着你们。”
到了县城,蒋湘玉已经在县委招待所准备了晚宴。大家也确实饿了,就在成津吃晚饭。
回到沙州,已是晚上9点,周昌全、洪昂和刘铁松仍在小招待所等着。
周昌全劈头就将侯卫东一阵臭骂。
这其实同自家孩子闯了祸,回家就要挨打一个道理,看似严厉,实则是关门训子的意思。
侯卫东心里明白,老老实实听着。
反倒是吴英帮他说好话:“昌全,小侯这事处理得挺好。”
“好什么好?早就应该想到通知成津县去接人。”
“小侯跟我提过,我没有同意。”吴英极力维护侯卫东。
第二天,送走了吴英一行,周昌全把侯卫东叫到办公室:“你把昨天的事详细讲一遍,我想听一听成津真实的情况。”
听侯卫东讲到打架经过,周昌全摇了摇头:“当时还有很多办法来处理此事,打人只能是下下之选。吴厅长身份不能暴露,但你的身份完全可以亮出来,这场架自然会消弭于无形。即使你不亮出身份,就说是蒋湘玉或章永泰的朋友,这些人也不敢难为你。而且你是政法系高材生,平时能言善辩,难道不能用语言化解纠纷?你却冒失地在别人的地盘上开战,而且身边还跟着吴厅长,出现意外怎么办?虽然最后结果尚可,却也是不智之举。”
侯卫东汗颜:“当时头脑冲动,考虑问题就不够周密。”
听完整个情况,周昌全倒是心平气和:“当初我安排章永泰到成津去工作,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整治越来越混乱的矿业秩序。这已经不是成津一个县的问题,而是涉及所有资源型地区的通病,茂云市情况也差不多,我想在成津县打开一个突破口。”
因为小佳临产在即,侯卫东半月前就将妈妈和姥姥从吴海县城接到了新月楼。下班回家,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楼层,他的心情非常愉快。
陈蓉正在主卧陪小佳说话,看见女婿进来,道:“我炖了排骨,你妈那边熬了大锅菜,你在哪边吃晚饭?”
侯卫东想了想,道:“去我妈那边吃吧。她俩刚搬过来不久,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走进隔壁,刘桂芬和陶春已经做好饭,正在等着他。
三个人开始吃饭,陈蓉进来,道:“小佳想吃大锅菜,我过来盛一碗。”
刘桂芬热情地打招呼:“亲家母,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我等老张下班一起吃。”陈蓉盛好饭菜,临走前用很自然的口吻道:“今天晚上我陪小佳。卫东上班很辛苦,要好好休息,就辛苦你俩照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