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论坛的帖子页面。她往下滑,手指很慢,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那些夸赞她漂亮和相配的言论整整齐齐地排着,语气温和,没有刺。
她滑到中间,手指忽然停住了,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微微颤了一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光线很暗,背景似乎是某个聚会的局,司峪嘉靠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满是打电话哄人的无奈。他旁边的桌面上摊着一包烟,打火机压在上面,俨然就是某个偷拍的角度。
一看底下的ID,余知岳出面,笑笑不说话,就突然丢下一张偷拍的照片就走了,而且一句话不说。
就扔下一张照片,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最打脸了。
底下很快就有人看懂了:“这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吧。”
“表情好无奈,但是笑得好真。”
“懂了懂了。”有人说,“都散了吧,别瞎造谣了。余知岳跟司关系那么好,这种事不可能是自作主张。一看就是司本人授意的。”
司峪嘉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姜宁然继续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留言一条接一条地从她眼底经过,祝福的、感慨的、惊叹的。滑到很下面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条回复夹在几行祝福之间,字体和别的没什么不同,ID也是一个不认识的匿名用户。但内容让她手指顿住了。
【不太懂有些人为什么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俊男靓女明明就很配啊。半个月前,司峪嘉去系里申请延期联合培养了。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很看重他,都很震惊,都在劝他,说不考虑、等商榷——当时我刚好在办公室交材料,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别的男生也在,还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耗一年在国内。但后来想想,还能为什么啊,大概率是舍不得女朋友吧。一个男生愿意为了你停下自己的计划,这还不够真心吗。换做是你,不被骂“恋爱脑”吗?】
姜宁然看得怔住了,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原来是这样。
她把手机还给了陈颐霜,心跳和呼吸起伏都很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霜霜,我知道了。”
陈颐霜还没来得及问“你知道什么了”,姜宁然已经抱起书,撒腿就往楼下跑。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陈颐霜盯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跑得很快,像一个下了很大决心的人,生怕慢那么一丁点。
姜宁然一路狂奔到楼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她的司峪嘉。
姜宁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蝉鸣、风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姜宁然跑过去,跑进他的影子里,一把抱住了司峪嘉,用力搂着他的腰。
“我知道了。”姜宁然扑到他怀里,拼命忍住哽咽。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要我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姜宁然把脸从司峪嘉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很深很沉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像一整个世界里唯一亮着的那颗星。
“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想让我大大方方地说,司峪嘉喜欢我,对不对?”
司峪嘉身材挺拔,姜宁然在他怀里,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们老师都很看重你,”她继续说,“你却为了我提交了延期申请。对不对?”
司峪嘉怔愣了下,垂眼看她:“你知道了?”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
这姑娘时常觉得爱是亏欠。
就像她生日那天,明明是她朋友们自己吃了生的蛋糕坯,最后沙门氏菌感染,进了医院,她却因此陷入了自责。
他不知道她这个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可是,”姜宁然低下头,声音轻下去,“现在我更希望你出国了。”
“你这个申请能撤销吗?”
司峪嘉的手指顿了一下,心底猜出她此时的为难。
“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交往?”
姜宁然看着自己的脚尖,满脸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