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皱了皱眉“青衫薄的那几个探子死于谁手查到了吗?”
韩冽叹了口气“我刚查到豫州,你们就已经去了!”
玄乙看向了温郁:“是他?”温郁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众人一头雾水地看向他两。玄乙解释道“苍梧阁的总舵在豫州,用云篆传书,应当是崇越了。”他沉吟道“如果下手的真是崇越……”
温郁安然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接道“那他大概已经知道我在哪儿了。”他放下杯子看向众人“我们要抢在他前面,知道潜渊境的具体方位。”
月见:“红袖招的花信楼是南来北往江湖人最爱去的地方,消息最为灵通,我们近日可以多去打探一番。”
温郁:“最后一条关于潜渊境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韩冽:“姑苏水镇附近。”
温郁拍了拍玄乙的肩膀“你先回暗屿看一眼崇越是否有别的动静,回来后我们一起去水镇。”玄乙下意识问道“那你怎么办?”
温郁微微笑了笑“大家不是都在吗?目前青衫薄可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玄乙挑了挑眉,招来了星野“给我看着他,不能出这院子。”
他在星野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匆匆走了,青衫薄蓦然冷清了下来,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温郁在舒朗的月光中,久违地梦到了一些纷乱少年事。
云中阙后山虫鸣聒噪,月华如水,将三个少年的身影拉得细长。温郁的生父定渊候死于他一生镇守漠北,举国哀悼。
温郁身上穿着云中阙祭祀用的道袍,月白墨色交织的宽袖曳地,领口袖口的银丝雷纹在祭坛的灯火中隐隐光华流动,肩上墨玉与白玉相合的太极玉石扣垂下了几缕云纹流苏,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腰背挺直,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祭坛上,远远望着定渊候的灵堂,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他对这位自幼分离的生父,并无多少孺慕之情,此次前来也只是听从师父的吩咐来斩断“尘缘”,代表云中阙,给这位死守国门的侯爷主持科仪蘸絳。
祭坛下的树影动了动,崇越扒着树梢,探头探脑地望向他。玄影悄无声息地掠上祭坛,沉默地递上一件玄色大氅。
温郁淡漠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来“你们怎么来了?”
崇越枕着双臂在他身边躺下,闲闲道“怕你一个人闷,来陪陪你。你刚才看什么呢?”
温郁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低声道“墓。”
玄影略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少主节哀。”
温郁冲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像……并不难过。”他望着远处高峻的陵墓,难得对着好友问出了心中困惑“定渊候一生定国安邦,护大熙五十年海晏河清……还是我的生父。”他顿了顿,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可我好像……并不为他的死难过。”
崇越沉默了片刻,道“阿郁,人与人的感情,本就不是因为他是谁、做过什么而来……那是……日日夜夜,朝夕相处,才能处出来的。”
温郁抬头看着星辰,轻声道“像他这样的人,也死如寂野,归于尘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为他难过。值得吗?”
崇越摸了摸鼻子,难得收起了嬉笑,拍了拍温郁的肩,问道:“逝者已矣,你想过自己以后会如何吗?当云中阙的掌门?跟那些老头子一样,板着脸定规矩,教训人?”
温郁静默片刻,轻声道:“济世安民,定序勅业,是云中阙的责任。”
“听着就累!”崇越叹了一声,随即又笑了起来,“我也不求苍梧阁成为天下第一阁。就想着能仗剑天涯,喝最烈的酒,做最自由的游侠!”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玄影,“你呢,闷葫芦?”
玄影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护卫少主。他去哪里,我便在哪里。”
他的回答直接而沉重,让稍才松快一些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崇越扯了扯衣襟,闷闷道“这天热得很,大晚上都捂得人发汗,我们来时路过一条溪,那水清极了,凉快一下去?”
温郁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崇越又看向玄影“玄影也热,对吧!”
玄影没想到忽然点到了他,猛然一惊,抬头看向温郁。温郁看着玄影额角隐隐透出的汗,犹豫了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