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嗤笑一声“身为独子数年不曾尽孝,游冶浪荡于方外,又有何颜面指摘侯府内事。难道你要以云中阙的名义,驳了圣人一番心意,阻断国礼?”
崇越一把拉住想要冲到凌逍身侧的玄影,重重“啧”了一声:“这馊主意原来是狗皇帝的意思。”他看了一眼玄影“你们影人在暗处的用处比明着来大,别浪费。”
温郁默然片刻,忽然并指如剑,内力凝于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流光,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悍然轰向陵墓入口上方那块最关键的巨大承重石!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般崩落!整个山体仿佛都为之震颤。那宏伟的墓道入口,在无数声惊呼中,轰然塌陷了一大片!定渊候那具象征着无上荣光的棺椁,在众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直直坠入了下方漆黑的洞穴之中。
这简直算是野葬了!
“逆徒!!”清微真人手执拂尘合身向他冲去。
凌逍没有反抗,生受了清微真人蕴了十成力道的一掌,登时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半跪在了地上。
他低了头,声音嘶哑“不肖子孙扰定渊候去路,愿守灵七年燃灯引路”。他又向清微磕了一个头,声气低了下来“逆徒凌逍。。。。。。。辜负师父重望,有辱门风,请离云中阙,今日之事,温郁一力承担。”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云中阙大弟子叛道!
清微真人气的厉喝道“你当把命留下才是!”
他提气蓄力,运起忘尘诀猛地击向凌逍心脉。
一股阴柔之力荡开了他的拂尘,司礼监特使冷哼一声“清微真人也不必如此,反倒像我皇家气量狭小,非要逼死侯爷遗孤似的。如今皇上的心意已到,至于你们自家的账,关起来算吧。”
云中阙戒律堂,清微真人放开了搭在凌逍脉上的手:“逆徒!你毁坏侯爷陵寝,惊扰先人,忤逆皇室,该当何罪?!”他言语严峻,神情却无甚怒意。
凌逍亦缩回手腕,静静应道“该当死罪。但师父一掌把我打活了。”清微冷哼一声“知道就好,但凡你若稍加躲避,那必死无疑,还好你生受一掌,皇室又要堵天下悠悠众口,不好在这节骨眼落井下石,否则现在就是你去陪着你爹了!”
凌逍缓缓叹了口气“我那爹十数年未见了怪不熟的,我怕生,还是陪着师父吧。”
清微真人气哼哼地用拂尘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你这伤,怕是一年半载没法养好了,嘴上说的好听,别是师父伺候你就行了。”
凌逍笑了起来,少年的眼尾灵动的向上一弯“师父,万物与我为一,我两没什么区别的。您照顾我就是我照顾您”清微冷哼一声,用拂尘不轻不重地打了他那被碎石打斗剐蹭地十分失礼的脑袋道“诡辩,那你怎么不替那个鬼影去你爹墓里躺着。”
凌逍沉默下来,眼尾平直地敛了下来,片刻后郁郁道“我就是见不得,一个死去的人,却要让活人来陪。”
清微暗叹一口气,坐在了冷硬的蒲团上,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六欲不生”几个大字,心中为这个还未入世的小弟子发起了愁:他这个徒弟,心性绝佳,赤子之心。只是。。。。。。入了江湖,哪只手能干干净净的呢?
他看着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微微闭上了眼:“风雪似刀,剃人骨肉;天地为釜,熬人精血。”
凌逍看着他似有倦意的神色,犹豫了一下,仍道“师尊常教导,天道贵生。”
清微看着年轻的弟子,眼中一抹悲意闪过。少年心性总是黑白分明,可世情如晦,天意如霜,人心草草结网丝,早已纠缠一处分辨不清了。就连云中阙道服肩上的太极阴阳鱼都是水墨晕染相合而成,太过清白的人,总会走得格外辛苦。
他一甩拂尘,正襟危坐,注视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初有清俊轮廓的少年,肃容道“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死生本为一体,有何区别”
凌逍长跪清微真人面前,抬头灼灼盯着他“对他们来说,有区别”
清微微微摇头道“朝菌不知晦朔,没出锋的无主鬼影,想法无足轻重”
“可为何,夏虫生为夏虫便不可语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并非其愿,乃天地不仁,未予其知晦朔、识春秋之机。”
清微睁眼,一片澄静“大道无情,向来如此”
凌逍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鹤发童颜,觉得这个带他从懵懂幼童长到舞勺之年的师长忽然陌生了起来,他握了握手中剑,尚未长开的身型仿佛被填了一把离离野草,不合时宜地支棱着“弟子愚钝。。。。。。可我等修道之人,若不能为‘朝菌’争一分晦朔,为‘蟪蛄’续一刻春秋,空谈什么天道,修什么大道?!”
他盯着清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无情大道,有何可信?”
清微拂袖而起,看向天外翻滚的云涛“金以刚折,水以柔全。”
“水亦逐波,不能随心”凌逍也站起身,微微侧头道“师父,这不是与我们修的逍遥自在相悖吗?”
清微面色肃然的看着凌逍,半晌,冷冷道“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入忘情台,修清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