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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第2页)

崇越的目光骤然凝在那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倏然窜起。

温郁觉得有些冷,抬手想拢住衣襟,崇越却快他一步,左手猛地伸出握住了温郁的手腕,玉笛重重按在了他那处痕迹上,近乎惩戒地拧了一下。

“他倒是……标得清楚。”崇越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眼中是掩不住的阴沉怒意和领地被抢夺的狠厉。

温郁蓦然想到了桂树下在他腰侧摩挲的触感,那种莫名让他不适的感觉和现在如出一辙,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崇越,走开。”

崇越反而俯身凑得更近:“阿郁,你告诉我,我与他,究竟差在哪里?是因为他比我更疯?更不要命?还是因为……”他顿了顿,语气蓦得轻了起来,“你宁愿选一条疯狗,也不愿再看一眼旧人?”

“你……在说什么?”温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全然超出预料的情景。

崇越看到他眼中错愕和不解的那一刻,如同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淋到脚。温郁这幅神态,与二十年前,他们在定渊候陵附近的溪边一模一样。崇越故意将水泼到他身上时,他愣住后微微蹙眉、带着点无奈又困惑地望过来的样子,丝毫未变。

他不再愤怒于温郁的抗拒,而是绝望地意识到,在温郁的心里,他崇越,或许依然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个可以彻夜长谈、所有触碰都仅止于“少年情谊”的旧友位置。

他的越界,他的暗示,他的占有欲,他那精心策划的暧昧,都像是对着深潭投下了一颗石子。期待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出现,石子无声沉底,水面只漾开几圈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涟漪,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输了吗?

不,他甚至没有资格说“输”。因为根本就没有战场,没有对手。

那些坦荡无垢的时光,那些毫无隔阂的触碰,如今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最坚固的牢笼,也成了阻隔在他与现在的温郁之间、最透明的、却无法逾越的高墙。

温郁跟本没有学会如何区分“亲密”与“情谊”,他在每个人面前展现出来的样子,都截然不同。就像一面镜子,淋漓地映射出对方中所想,照得人心中的渴望纤毫毕现、无所遁形,自己却岿然不动,永远平静,永远冰冷。

在温郁的理解中,玄乙的触碰是包扎伤口时不可避免的接触,是喂药时扶稳他的手,是病中取暖时滚烫的体温……那些触碰或许紧密,或许越界,但都带着明确的、与生死伤痛相关的目的,因此温郁默认,玄乙对他的所有行为,都理应如此。

所以他茫然,困惑于崇越此刻师出无名的一切举动。

这份近乎天真的纯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冰冷的拒绝,都更让崇越感到一种挫败的狼狈,以及更深、更无处发泄的嫉恨。

玄乙那小子……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在温郁这样的全然不设防中,留下那些深刻的痕迹?凭什么能占据那份连温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独特的亲近权限?

笛身顺着温郁扬起的喉颈线条,缓缓向下滑动,精准地停在了那枚观复砂的边缘,甚至微微陷入锁骨的凹陷处,恰好卡在流转的霞光上。

“听闻观复砂,乃至纯道心所凝。”崇越沉声道,“‘旁人不可观之’?玄乙看过吗?。”

温郁看着抵在自己心口要穴的笛子,伸出两指推了一下“与你无关。”

崇越眼底暗色更浓,他手腕忽然加力,玉笛坚硬的顶端,重重地碾上那颗殷红的观复砂!

温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也滞了滞。那处毕竟是心脉要穴,被如此外力压迫,不仅带来皮肉的不适,更牵动内息。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除了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并无更多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承受着。

崇越碾磨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玉笛几乎要将那点殷红摁进温郁的皮肉里去。霞光在笛身下被扭曲、遮挡,又顽强地从边缘渗出。他咬着牙道“阿郁的观复砂,倒是比之前更胜。看来是被日夜观复过了?”

温郁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太静了,像一口千年无波的古井,清晰地映出崇越此刻失控的模样。

“观复砂于此,便是观复砂。”温郁的声音仍清清冷冷“它只是功法所至,自然凝结的一点砂痕。谁看过,都仍是这样。”

崇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捏着玉笛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后退两步,看了温郁良久,随后,他将那支未能送出的玉笛紧紧攥在掌心,转身大步离去,带起一阵冷风。

不知道走了多远,崇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支玉笛。莹白的笛身在昏暗巷弄里泛着冷寂的光,笛尾那缕旧穗柔柔拂过他颤抖的手背,痒得让人烦躁。

他又想到了温郁的那双眼睛。真真切切的、如同山涧溪水般的澄澈。

他们曾在简陋的客栈里听彼此平稳的呼吸直到天明;他们曾同溪而沐,月光透过树叶,在水面投下晃动的亮斑。在温郁心里,这些举动从不带任何狎昵或暧昧的色彩。那是坦荡的,是鲜活的,是少年人之间毫无杂质的情谊。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下心情。暗屿还不能动,但是玄乙……先断了温郁的念想,他自然……别无选择,只能适应自己。不明白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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