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没动用内力,也没拔刀,显然留了手。
驺虞却是不甘示弱,反应极快。撕、抓、拍、撞、扫尾无所不用,甚至试图用体重将玄乙扑倒。它也知道不能真下死口,撕咬多用虚招,但爪风凛冽,力道惊人,落叶被搅得漫天飞舞。
一时间,院子里尘土飞扬,落叶乱卷,夹杂着玄乙压低的喝骂、驺虞威胁的低吼、□□碰撞的闷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扯碎的“刺啦”声。
温郁看着那团滚作一处的黑影和白影,谨慎地往后退到了檐下。玄乙的发带被扯掉了,又被驺虞一爪子拍散发髻,墨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驺虞漂亮的皮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耳朵被玄乙揪得歪向一边。
他不解他两为何会打起来,却饶有兴致地坐在竹椅上看了许久。看够了,他顺手拿起了身边竹椅上的书,打算读完这一篇。他的手忽地一沉,一捧不知从何而来的湿土“啪”地一声盖在了书页上,将他正要往下读的句子糊了个严严实实。。
他忽然觉得,此间,诚然有一点吵了
他缓缓放下书册,搁在桌上,然后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战团中那两位的注意。
玄乙正一手拧着驺虞的前肢关节,另一手试图按住它乱蹬的后腿,驺虞则用脑袋顶着玄乙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咕噜声。他们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廊下。
温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缓步走到孤月剑前,伸出左手,握住了剑柄。“铮——”一声清越的剑鸣,长剑出鞘三寸,冰冷的寒光映亮了他没什么情绪的眉眼。
然后,他提着这柄出了三寸鞘的剑,转身,朝着院门外的方向,一步一步,冷静地走去。
玄乙和驺虞都愣住了。
驺虞首先松开抵着玄乙下巴的脑袋,眼瞳里满是茫然,耳朵困惑地转动着。玄乙也松开了钳制驺虞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和草屑,盯着温郁的背影,眉头紧锁。
“你干什么去?”玄乙扬声问,声音还带着刚才打斗未平的微喘,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郁没有回头,只是挽了个极简单的剑花:“练剑。”他平静地说,抬步就要往连着水榭的红袖招走。
“什么?!”玄乙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以温郁现在这走几步都要晃的身子骨,练剑?还要去红袖招练?练给紫玉看吗?
“嗷呜?!”驺虞也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急的低吼,连跑几步直接挡在了温郁面前。
就在驺虞挡住去路的同时,玄乙上前一把抓住了温郁握剑那只手的手腕:“回去休息。”
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一人一豹,此刻却诡异地站在了同一阵线,形成了无声的合围。
温郁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没那么……”驺虞听他说话,立刻伏低身子,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温郁的腿,喉咙里发出细弱讨好的呜咽。
温郁默默转过身走回石凳旁坐下,用指尖将鲛拂膏推给玄乙点了点:“这个,连用三天效果最佳,若你不用这贴,前两贴也白费了。”
玄乙扫了一眼,垂眼道:“温郁,你当真觉得,我用了心里会舒服吗?你觉得把我的伤治好了,你就不欠我什么了,就又可以拿自己的命去作践了吗?”
他这话说得温郁怔了一下,又听玄乙接着道:“若是我的的伤比你重,却给你用了药,你会为自己的伤好了开心吗?你这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温郁近乎茫然无措的脸,几乎咬着舌尖才把“自私”二字咽下去,咬着牙道:“……这是,轻贱我对你的心意。”
温郁呆了片刻,轻声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玄乙有些烦躁地往后面捋了一把散乱在脸边的头发,有点难过道:“我不喜欢你算得这么清楚。我就喜欢你欠我的,用我的,我也欠你的,用你的……这才是正常的……”他咬了咬舌尖,含混到:“……关系。”
他不敢去看温郁的脸,狼狈地又捋了一把头发,转身便要走,却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温郁轻声道:“等一下。”他抬手将自己束发的那根带子一扯,那松散的结便开了。他拎着那根发带仰头看玄乙:“坐,我帮你束发。”
玄乙的唇角绷直了,他拼尽全力站在那,仍旧无法抵抗那条带着温郁体温的带子,最终还是气鼓鼓地背对着温郁坐下了。温郁微微笑了一下,指尖插进他的头发理了理。
玄乙眯了眯眼,忽然知道驺虞为什么和温郁那么亲了:被梳毛真的挺舒服的。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气,温郁便道:“好了。”玄乙脱口而出:“这么快?”他伸手一摸,发现温郁给他扎了个极简单的高马尾。
温郁还颇有些赫然:“我只会这样了。”
玄乙摸了摸马尾,甩了甩:“挺好,还挺牢的,打架都不会散。”
随即,他便看到温郁又将那片鲛拂膏推了过来:“用我的,欠我的。”
玄乙被他这平铺直叙交易似的固执手段气笑了,他不愿多说,接过那贴金贵的膏药草草往怀里一揣,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