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连忙小跑过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姐姐,走反了!”
凌渊脚下一顿,从善如流地转了个弯。
她们借着松林隐蔽身形,竟然也有惊无险地闯到了接近苍梧阁边缘的地方,叶儿忽然往旁边的楼看了几眼,凌渊低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叶儿一惊,抖了一下:“我记着……他就是在这里收了我们的身契。”她摆了摆手,急道:“不要去,这里往日人最多了!”
凌渊往外望了望,漆黑的塔楼高高耸立着,在黑漆漆的夜里更显吓人。她将姐妹二人抱起来放到了一棵粗壮的树上:“若我一炷香内没回来,你们就自己下树往外跑。”说罢,她又如夜风一样,潜入了塔楼。
不知为何,塔楼今日竟没有守卫,她顺着楼梯往上走,便看到了一卷卷格子里的卷宗。那一格格的书柜直直通向塔顶,她有些头疼地吸了口气: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但答应了叶儿,她也不好意思立刻出去。硬着头皮开始琢磨:一般最重要的东西都在最上边,那就从上往下找,就算找不到身契,也能找到点儿别的东西带走。
崇越这狗东西敢让她如此狼狈,总得让他吃个亏才行。
她顺着楼梯点了几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最顶上。大失所望地发现上面的书格竟都装了锁!
忽然,她的视线被几个熟悉的字符吸引——云篆!她眉头一皱,并指如刀对着那个刻着云篆的书格劈了下去,
从暗格里哗啦啦掉出十几封信,没有署名。但金底朱批……国师才能用的东西。
她对着一地狼藉沉默了半晌,伸手拿起其中一封信,反复看了好几眼,皱起了眉。她又急急翻了几封,指节捏得发白。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前边大半是冷硬的交易:玉衡助崇越巩固暗屿控制权,事成后将温郁送还苍梧阁,崇越则需在归墟阵启动前,提供暗屿“足量的影人作阵钉”。
凌渊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玄乙忽然异军突起,将暗屿跟苍梧阁划清了界限!他是在保那些影人,阻止归墟阵开启!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介命如草芥的影人,却比金尊玉贵的阁主更有良心。她匆匆往下看了几眼,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段。
“血引乃阵眼核心,然其体质特殊,现离忘情台,血质已有浊化之虞。为确保阵效,需于祭阵前三日,以‘蚀髓散’清其血脉——此药致痛,或致神智涣散,望妥善拘束。”
血引?离忘情台?谁离开忘情台了?她心里倏然一沉:那冷冰冰的地方,除了大师兄,根本就没人住过!更别说是“离”了!
“蚀髓散”三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凌渊眼底。
她知道那是什么。前朝的药人在入药前,需要先用这药泡过,保证血质纯净。服下后药液沿着经一路摧枯拉朽,如同万蚁啃髓,痛感持续三日不绝。
后来江湖上用来撬开死士嘴巴。倒是好用,都不用强迫他们咽下,只要皮肤沾上一点,触之即中。
十个里有七个没撑过第一天就疯了。剩下的三个,不死也废了。清微真人觉得此药有损天和,四处奔走,于是当时的武林盟便将此列为了禁药。
他们竟打算给温郁用这个!
凌渊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月光在她瞳孔里凝结成纯粹的杀意。
她又转头去看旁边……那是一套精铁镣铐,内层嵌了倒刺,尺寸比她的腕子些,她都不用想,便知道这是贴着温郁的尺寸打的。
凌渊缓缓折起信纸,塞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放。她最后扫了一眼柜子深处,挑了下眉。
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瓶子,深紫色瓷瓶,瓶口封着红蜡。
她顺手拿了起来,“崇越,这东西,我亲自还你。”
她往火把聚集的地方望去:此处如此重要却无人看守,那么人应该就都去了更重要的地方。她掠出高塔,身影消失在松林中。
苍梧阁的第一场雪静静落下来,在地上凝了一层薄霜。
楼内,温暖如春,银丝炭在兽耳鎏金炉里烧得正旺,映得满室生辉。灯花炸开,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楼下严阵以待的侍卫们霍然沸腾起来,刀剑相撞声猛然响起。崇越微微笑了起来:“这姑娘,这次竟然认路这么快,真的是……”
他觉得不吉利,把“时也命也”这句话咽了下去。怡然地往后靠了一下,自语道:“很好,这样就没人来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