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屿的斋醮仪式不需要多久,道果的甜味还在舌尖残留着,十九便跟着凌逍踏上了去往青川的路。
凌逍领了师命,去协助西南武林处理为祸青川的“歃血盟”。
那歃血盟的功法需掳掠饮血而就,自从十余年前横空出世,周遭百姓深受其害,门派周边的村落几乎家家楹联。
但一路行至青川的景色很美,晨光洒在道边山坡,将青草尖的露珠映得剔透。山花烂漫,在温暖的朝阳下开的自在悠闲。
一骑银鞍白马飒沓而来,黑衣幼童坐在白衣少年前面,身后是一片春和景明。
十九第一次骑马,觉得新鲜极了,但他的注意却还在身后环着他的凌逍身上,问道“西南武林都有谁啊?他们厉害吗?”
凌逍言简意赅地给他说了一下形势“大门派的话,佛门菩提寺、峨眉山还有回风谷都在西南,除了这些门派的长老,各项生意遍布江湖的苍梧阁也派了人来。”
“我们是要去见他们吗?”
“不去。”
玄乙困惑起来“你师父不是让你去协助吗?我们不去怎么协助?”
温郁淡淡应了一声“该杀的我已调查清楚,我们先去探探路。”
在疾驰的快马上,他声音却平稳异常:“此次,多看,少说,遇事问我。”
他觉得十九小小的一只窝在怀里,又乖又软,毛绒绒的额发蹭着他的下颌也痒痒的。于是单手执缰,腾出一只手来抚了抚玄乙不停蹭着他的碎发,心想:跟小动物似的。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诸事听我安排。若我有令,你必须走。”
十九“嗯?”了一声,敏感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努力仰起头看他“那你留下怎么办?我是影人,我得比你先死,”
凌逍一时没有吭声,他意识到虽然入鬼蜮不到两月,但这个孩子竟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无知无觉的刀兵了。
他心中不齿暗屿的教条,又迫于自己尚未有能力改变这局势,一时觉得很是对不住十九。
他控着马,慢慢降下速度来,拨开挡在头顶的树枝,信手摘了片叶子下来。
那枝叶尚嫩,密披褐色星状鳞片,每一羽叶片都有四、五对小叶。他把树枝拈在指尖转了转,问:“认识吗?”
十九答不上来。在暗屿,他们只学杀人的技巧,常见的毒药,却从未有人教过他们野花野草的名字。
温郁将树枝放在他手里“这是楝树,味苦、性寒、有小毒。但可以行气止痛,也能杀虫。”
他又附身,采了一朵紫花长叶,有龙爪状分支的野草“这是白芨,止血生肌。捣烂直接覆于伤患处可救急,但此物性寒不可多用”他把这淡紫色的花也送到了十九手边。
玄乙学着温郁的样子,将叶片凑到鼻尖——有青草特有的涩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万物有名,各得其用。”温郁起身,继续前行,“暗屿教你们视万物为工具——杀人的、防身的、达成目的……但在此之前,它们首先是它们自己。”
玄乙似懂非懂,微微斜过身子看着凌逍的侧脸。
少年还未长开,但已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他的眸色比其他人更深些,接近纯色的黑,映着枝叶洒下的斑驳碎光,竟有些夜色鎏金的沉静华丽来。
他抱着凌逍给他折来的一捧花草,沉浸在草木芬芳中,有些晕晕乎乎道“道长哥哥,你说的话我听不太懂,可你真好看。”
凌逍一怔,忽地发觉自己着相了,他从压抑中抽离过来。“他还小,路还长”他想,“说不定等他长大,暗屿已变了。他不必手染无辜鲜血,也不一定会真的长成一把冰冷无觉的兵刃”。
他粲然一笑,随口应道“你也很好看。”
少年心事在熏人的春意里烟消云散,轻剑快马,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