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用力甩了甩头,转身最后锯了几下,木条终于裂开了。栅栏底部出现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空隙。他咽了口唾沫,侧身挤了进去。
箭楼内部比想象的要宽敞。一楼堆着箭矢和杂物,中央一架木梯通向二楼瞭望台。隐约可以听见楼上弓手在走动,脚步声停在了木梯口——那人正在往下看。
没有时间犹豫了。
十九从腰间解下一个装满油脂的皮水袋,泼洒在堆积的箭矢和杂物上,然后迅速退到角落,丢出火折子。
火光亮起的刹那,楼上传来怒吼:“什么人!”
十九没有抬头看。他转身钻回排水沟,在泥水中手脚并用地向外爬。身后传来箭楼门被撞开的声音,接着是惊呼:“着火了!快救火!”
他爬出沟口,回头看了一眼。箭楼一楼已经燃起明火,那个弓手正惊慌失措地试图扑救,完全忘记了瞭望的职责。而那架警钟就在火堆旁边,火舌已经开始舔舐钟架。
他完成了温郁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制造混乱,分散守卫的注意力,让他不能敲响那口预警钟。
十九长舒了一口气,拔足奔入更深的黑暗。丑时初,他抵达了山寨西翼的蓄水池。
这是整个歃血盟的命脉——鹰嘴崖上缺水源,所有饮水都靠这个收集雨水的地下蓄水池维持。水池上方建有木棚,棚外有四名守卫。
十九伏在三十步外的乱石堆后,观察了片刻。这四人站位很讲究,两人在棚门口,两人在水池边巡逻,彼此都在视线范围内,没有死角。
硬闯不可能,下毒也不行——水池太大,他带的药量不够。
他点燃一小截特制的线香,这香起初燃烧缓慢,几乎没有烟。十九将线香插在乱石缝里,轻手轻脚地绕到了蓄水池另一侧躲了起来。
大约半盏茶时间后,他听见守卫的惊叫:“那是什么?!”
乱石堆方向冒起一股浓烟——线香燃到尽头,竟生起了大量浓烟,在雨夜里看起来就像远起了大火。
“走水了?!”守卫们紧张起来。“去看看!”一人喊道,但另一人犹豫:“可是水池……”
“留两个人守着,我们去看看就回!”
混乱开始了。两名守卫朝乱石堆跑去,剩下两人紧张地握紧兵器,背靠背站着,眼睛不停扫视黑暗。
十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将短弩瞄准了蓄水池上方的木棚横梁,扣动了机关。
“咄”的一声轻响,弩箭钉入木头。箭尾系着一根细线,细线另一端连着一个小皮囊。箭矢的冲击力挤破了皮囊,里面淡黄色的硫磺粉飘洒出来,落在蓄水池入口处的泥地上。
得手后,十九头也不回地迅速撤离。他听见跑向乱石堆的守卫在大喊:“没有火!是烟!有人捣鬼!”
但已经晚了。
当那两名守卫冲回蓄水池时,他们看见留守的同伴正紧张地围着水池入口转悠,而入口处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摊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一人蹲下查看。“硫磺?”另一人惊疑不定。“难道有人想烧水池?!”“是想污染水源将我们围困在此吗?”
恐惧比刀剑更快地蔓延开来。
四名守卫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两人朝水池入口泼水试图冲走硫磺,两人持刀紧张地巡视四周——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牢牢锁死在这个蓄水池上,完全忘记了瞭望和巡逻。
凌逍一甩剑,孤月剑身上的血水顺着雨水流利滑落。他抬头遥遥向西边望了一眼:玄乙绊住了守卫的兵力,且出乎意料地完美,歃血盟内没有任何增援和警示。
他得以在这寂静的夜雨中长驱直入,悄无声息地清理完了中庭的二十六名内院的护卫。
寅时三刻,雨停了。
十九按照约定,来到歃血盟最外延的一个废弃窑洞里。那里早已废弃,堆满破瓦碎罐。凌逍让他在这里等,如果辰时初刻还没见到人,就自行下山回暗屿。
他缩在窑洞最深的阴影里,透过凌乱的杂物,直勾勾地巴望着洞口,肩头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日出等到了日落。窑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