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他的目光太炽烈了,温郁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他在玄乙澄澈琥珀色眼眸中,看到了倒映出的影印。
玄乙搂紧了他一些:“玄乙冒犯,折辱了您。”
温郁摇了摇头,费力的起身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玄乙:“紫玉和望朔他们在山洞外边,找进承渊境的门路……阴阳冢、云中阙还有暗屿都来了人,其他门派的也闻风而动,来了一些。”
温郁扶着他的手往外走。体内隐脉中流转的真气让他有种久违的畅快,甚至觉得身体都轻灵了不少。他轻声道:“多谢。”
玄乙心口一酸,心想,你谢什么?谢我给你用隐脉造了一身枷锁?谢我用这个丑陋的影印遮掩了清辉灼灼的观复砂?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苦笑:这隐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有你恨我的时候。
山洞外头挤满了人,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瞟向温郁。
自他出现后,几位长老议事的声音便一声大过一声。
“葛长老。”回风谷的新谷主段华辞凑近了旁边天刑宗的葛卿玦,话音带笑,眼里没笑意,“再不入承渊境,那玉衡的人就要来了”
葛卿玦闻歌知雅意地接上了他的话头:“确实,如若让玉衡得到了承渊境密宝,那定有一场浩劫。”
清风剑派的崔鹿皓也跟了上去:“看来入承渊境刻不容缓,再这样下去,不知还有多少无辜性命惨遭毒手!”
他们议论纷纷地将目光投向了温郁,华辞放下茶杯,扬声道“一般人也许会畏惧险阻,裹足不前,但还好‘勅业之剑’在此,之前江湖上多少风浪都是他一力镇压!”他向温郁拱了拱手道:“凌逍道长,您看。。。。。。”
这场景太熟悉了,温郁即好笑又鄙夷,直接说目的便罢了,他本也是要去的。几个人明明要他打头阵,自家门派跟着收渔翁之利,却非要演这么一场蹩脚的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既然都在装模作样,那他也不介意装聋作哑。
他没抬眼,只是接过玄乙递给他的水囊,浅浅饮了一口:“确实。”
众人面面相觑。清微还在时,温郁很少在他们议事时出现,他们只需口头推诿两句,将事定夺至他身上便可。
事情定下了,凌逍也只是来接了任务,拜别清微便走,从不曾见他反驳多话。没想到,本尊今日来是来了,却事不关己地专心喝他那几口水。
“所以得有人带我们进去啊!”崆峒派一位中年掌事忍不住拍案,“承渊境里头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但若是让那帮疯子先进去……”
他话没说完,目光却钉子似的钉在温郁身上。
满堂寂静里,不知谁低声嘀咕了句:“‘勅业之剑’这时候不出,什么时候出?”
温郁抬起眼,目光平平扫过堂下一张张或急切、或算计、或理所当然的脸。
这些人里有的曾被他救过命,有的曾在忘情台落井下石,更多的是他没见过的人,眼神里饱含惊惧和忌惮。
炭火“啪”地炸响一星,玄乙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张掌事,”他看向崆峒那位,“令郎今年十六了吧?根骨上佳,已能独挑大梁。”
张掌事一愣,心中一紧暗道大事不妙:“是……犬子侥幸。”还不待他冷汗落下,玄乙便转向了另一位。
“崔掌门,您三年前收的那对双胞胎徒弟,如今‘清风剑’该有小成了吧?”
崔鹿皓皱眉:“屿主这是何意?暗屿如今也要掺入承渊境这乱局吗?”
玄乙将斩渊哐啷一声顿在地上。
“如此重任,”他声音冷硬,一寸寸逡巡过人们面色各异的脸,“在座诸位的得意弟子、亲生骨肉,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年纪最长的不过而立,最小的也已及冠,都正是好年华,比勅业之剑剿灭歃血盟时还长几岁。”
他顿了顿,冷冰冰地笑了起来:“着实合适打头阵。”
满堂哗然!
“岂有此理!孩子们修为尚浅——”
“承渊境凶险万分,岂是儿戏!”
玄乙静静听着那些脱口而出的反驳,冷笑道:“原来诸位也知道凶险。”他目光垂落,扫了一眼温郁被广袖遮的严严实实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