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忽然俯身,在温郁震惊的注视下,极轻、极快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可以。”玄乙退后半步,轻声道。
斩渊出鞘的厉啸声中,玄乙将刀刃反手划过自己左臂——位置、深浅、甚至皮肉翻卷的弧度,都与温郁臂上那道伤一模一样。
血涌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红叶的碎末上,积起了小小一汪殷红。
温郁骤然收缩的瞳孔,下意识去挡他的刀,却只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他的手抖了一下,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你记得,”玄乙一手握着犹自滴血的刀,用刀背帮温郁隔开扫过唇边的发丝,一手抚上他咳地弯下的腰轻轻拍了拍,一字一顿,“你会如何,我便如何。”
温郁喘息着,觉得血滴落的声响像砸在自己碎过一次的心脉上,一滴滴、一层层,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盯着那道横亘于玄乙臂上醒目的伤口,动了动唇,却觉得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回到石室时,温郁更沉默了。无论众人如何说,他只是按着膝头的孤月,静静出神。
“此事非寻常武力可解。”菩提寺新任住持圆慧合十道,“需得一位精通奇门、剑法超绝、且……不畏凶险之人。”
话音落,数道目光有意无意飘向温郁。
在座谁没听过江那横扫江湖的流云剑诀?谁不知道,破除南疆“镜花冢”的温郁擅阵法?
“温公子。”段华辞开了口,“听闻公子曾破‘镜花冢’,不知对此阵法有何见解?”
其实这都算不得什么精密的阵法,只是一个“锁”而已,他当时在行川的追杀下无暇分心去找匙印,其实他和玄乙都很清楚,这与贵柔殿的锁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拙见。”温郁答道。
满堂顿时一静。
良久,才有人问“凌逍道长精通阵法人尽皆知,怎会一点想法都没有?”有人问。
温郁余光瞥了玄乙一眼,“因为怕死。”
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尴尬的干笑。
“温公子说笑了……”峨眉一位长老打圆场。
“不是说笑。”温郁语气平淡,“诸位口口声声江湖大义、苍生为重。那敢问——在座谁愿与我同去?不是殿后,不是策应,是一起抗第一波阵法冲击,断第一条地脉,承受第一波反噬。”
无人应声。
温郁笑了:“你看。诸位挥斥方遒时,总是格外勇敢。”
他不再说话,自顾自地整了整袖口。玄乙微微松了口气,紧握到泛白的指节微微松开一线。
“承渊境必须破!”段华辞拍案而起,“若云中阙不愿当此重任,我等亦可另寻他法。江湖才俊何其多,难道偏要全靠着它云中阙不成?”
他的目光在厅中逡巡。被看到的人,或低头喝水,或转头与旁人低语,或干脆闭目养神。
忽然,一直沉默坐在次席的凌渊忽然起身“我去。”
满堂侧目。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这位云中阙新的掌刑人,目光掠过温郁和玄乙,最后落在洞壁那些在摇曳火光中张牙舞爪的影子上。
“此事关乎天下生民,云中阙责无旁贷。”
她顿了顿,又扫视了一圈大堂,补了一句:“凌逍师兄旧伤未愈,不宜涉险。便由我带队前去。”她一贯干脆利落,三言两语将事情定了下来。
“诸位若无他事,便请先各自歇息吧。”她看着那些骤然亮起或复杂闪烁的目光,唇边勾起了一道冷冷的笑“路黑,当心别摔断了骨头。”
事已至此,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地悻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