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心里一紧,伸手过来要抓玄乙的手腕。
玄乙没有回头,手腕一翻,躲开了。瞬息间,他已经把斩渊的刀刃抵在无字碑的底部那道极细的缝隙间。刀锋卡进去,他拧着手腕用力一挑。
那石碑顿时像被揭开一层极薄的冰面,底下涌出雾气和光。巨大沉重的碑体向后滑去,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地洞。
玄乙侧身,将一块纹着火焰荆棘藤的玄铁令牌放入温郁的衣襟,一步跨了进去。
温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全身的经脉好似不归自己管了似的,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裂隙在他眼前缓缓合拢,玄乙的背影在雾气里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缝隙轰然合拢,控制着温郁全身经脉的那股力道也随之被隔绝,倏然松懈开来。温郁身子一晃,踉跄几步扶着石碑颓然站在了那里。
这是第一次,他被别人丢下。衣襟里那块沉甸甸的暗屿令牌硌得他心口发凉发堵。
他猛然想起了忘情台上玄乙看向他的目光。那些被他无数次留在身后的人,也有这样的愕然和迷惘吗,也会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愤懑吗?
死死按着石碑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果然,人生五味,缺了哪一味都总有补上的时候。他少年时远离人间,没有尝尽的那些世情滋味,不由分说地兜头泼了他一身,淋得他失魂落魄,狼狈不堪。
他缓缓站直身子,抽出了孤月。
没有关系,拉不住玄乙,他还可以跟进去。
剑刃划开掌心,淋漓的血滴落在碑面上,渗了进去。裂隙重新打开了,甚至比刚才更宽,像一张终于等到食物的嘴。
温郁迈进去之前,听到了风揽胜惊讶沙哑的声音
:“他们用云中阙的弟子做药人?。”
温郁没有回答,从容地跨进了裂隙:“我心甘情愿。”
他的轻功曾名动江湖,如今飘然落地的姿态依然带着鹤唳清霜的余韵。
甫一落地,那些金色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蛇。冷利的罡风从脚下升起,擦过肌肤,便是一条深深的血痕。
温郁心念一动,运起守一令。此间的煞气和地脉之力汹涌澎湃,心法运转间,他身周升腾起一层厚厚的屏障,那些煞气与罡风被隔绝体外,瞬间安静下来。
他按了按锁骨正中的影印,闭上眼静下呼吸。那方红色的影印开始流转,应和着他的心跳,与在碑身内部的另一方印遥遥呼应。他迈开脚步,走向了影印震颤的方向。
玄乙在感受到锁骨中间一震的时候,便悚然一惊。
当他看到温郁衣袂飘飞地向来走来时,竟有种不知身在梦中的恍惚感
他应该生气,气他从未听过自己的安排。可他簇起的怒火却在看到温郁平静的脸时偃旗息鼓。当他被扯进温郁守一令的屏障里,能嗅到温郁身上的梅香时,只是无力地低低问了句“你怎么也来了?”
温郁将令牌抛给他“自己收好。”
玄乙张了张口,颓然闭上了嘴。他想着给温郁留一个念想,可这念想,却追着自己而来。
他忽然注意到地上淅淅沥沥的血迹,抖着指头捧起了温郁的手。
一道深深的剑刃横贯温郁的掌心,将那片素白而纹路浅淡的肌肤染得狰狞可怖。那些金色的煞气像被他的血味吸引,争先恐后得往他的伤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