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近的一座碑前。
碑文是甲骨文,刀刻的笔画深峻嶙峋。温郁自幼钻研古籍,却没读过这些相关的内容,他细细看去,云篆记载着的,竟是关于归墟阵的最初构想:
“昔轩辕氏制八卦,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定八方,序四时。后世衍之,欲扩八卦为六十四爻,纳周天星斗、地脉流转、人世代谢于一炉,铸‘归墟’大阵。阵若成,则天地有常,四时不忒,人世永安。”
温郁的手指抚过那些笔画,指尖传来石料粗砺的触感,还有刻痕深处积攒了百年的微尘。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座碑记载着的归墟阵第一次失败:“景明三年春,监正率众布阵于北邙。阵起三日,地脉逆冲,山崩十七处,伤者三百。查其因,乃星位推演有误,地脉煞气冲奔失衡。监正引咎自裁,临终言:‘天道不可强序,人算终有穷时。’”
后面的碑,有记载如何改良归墟阵的,有创立使万物归序的功法的,有些是高谈阔论的变革求新之法,有些只是让人心思宁和的养生之法。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温郁沉默着,看着前任无数对“人世永安”探索。他越走越快,衣衫下摆扫过碑林间积着的薄灰,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碑林的最深处,有一座比其他所有石碑都高大三倍,通体莹白如玉的石碑:
“太玄经”
他甫一往下看,目光便凝住了——
太玄之始,一元肇分。
虚廓无象,混沌未形。
守其所一,安其所真。
神与形合,气与道邻。
抱一不摇,返照内景。
如星守曜,如川守静。
冲和不散,玄牝自生。
万象归寂,独照灵明。
这分明是守一令的开篇!
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太玄之初,始于守一。测星之躔度、气之浮沉、天地之闰余。人能守其一,则能见闰余;能见闰余,则能见天地之窍;能见天地之窍,则能知生杀之机。
温郁面色复杂地看着这碑,没想到,守一令竟是《太玄经》的一部分。
他不知不觉转到了碑后。
那里没有文字,只在底座上摆着一桶算筹。玉碑的背面,有一幅银线嵌成的星图。
可那星图竟不是静止的点阵,而是由点点银光模拟着星辰运行的轨迹不停地变幻迁移着。
温郁俯身细看,忽而想到了前朝已然绝迹的“无间金”。据说其耀若银河,质硬比金石,刀斧不伤,还极具韧性,可随使用者心意伸缩舒张①。
此等无价之宝嵌在星图中,定然别有用意。星图下方,有团团光影的浮于碑中,温郁试探着,伸手碰了一下。
一道白光闪过,那些无间金倏然拼凑成了一段文字:“推甲辰年惊蛰日,七星屿潮汐极值时刻。”
温郁默然片刻,从碑底取出算筹。那是二十一根长短不一的竹签,表面着冷冷的白玉色。
与他贵柔殿中唯一可以消遣的那些推算星盘的工具异曲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