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行动处处充满着古怪,他暗地里越想越觉得蹊跷,且不说原本只是被派来抓两个小鬼,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故人,后续那被阳澄麟抓走的小子修炼的到底是甚么奇怪的功法,为何他从未见过?
更不必说这小子——准确的说是这功法竟然能让阳澄麟亲自来抓人?
宣秉呈向来只醉心武学,如今再见千年前的古人,加之遇上这一连串变故,他少见地被搅得心事重重。
他缓步走出地牢,耀目的日光照在他身上,他抬起头望向面前阳家的重重宫殿。
宣秉呈铺开神识感知了一瞬,阳如镜带着众人前往济延赴宴尚未归来。
不知那位大人是否回来了——那个小子到底是谁?他现下怎么样了?
***
玉苍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尽是些光怪陆离。
有时他回到了玉家被屠的那晚,深重而无力的绝望如浓烟一般包围着他,可刻骨的仇恨却支撑着自己在跌入湖底后修复了破碎的心脏,重获新生。
有时他回到了被花家捉住的那段日子,蔺炽添亲手捏断他全身经脉,他痛得几乎昏过去,却强迫自己睁着眼,将仇人的面孔刻在心底。
有时他回到了在笛府被送到笛泠音榻上的那一夜,他等待时机,将尖锐的簪子送进仇人的脖颈。
他的一身骨血皆在仇恨之中不断淬炼,他将自己化作复仇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向所有的敌人。
被折断了,就再度拼起,被烧熔了,就再度浇铸,被挫去锋芒,就再度打磨,被削去白刃,就再度砥砺。
他要不断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不再为人鱼肉,才能查清灭门真相,才能掌控自己这不断徘徊在复仇路上、如漩涡一般无休无止的命运。
但那本该断气的笛二公子却再度睁开眼来,握住他复仇的手。
“不,我要你做我的棋,我要你做我的剑。”
那双狡猾多谋,薄情自负,让人又爱又恨的眼睛却在他被冰雪重铸的心里燃起一把火。
“我名——竹栖砚。”
玉苍鸾从将要溺毙的梦境中挣脱出来,他缓缓睁开了眼。
面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而后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醒了。”
第67章怀璧之罪(二)
玉苍鸾眨了眨眼前的血迹,这才彻底将自己的处境看清。
数道锁链穿骨而过,锁住他周身经脉要穴,将他半吊着绑缚在墙壁之上,玉苍鸾稍稍垂下头,脖间锁链随他动作发出轻微的磕碰之声。
他看见自己脚下地面血液滴落之处向外延伸出一个巨大的阵法,正与当时在阳家船上发现的阵法一模一样。
玉苍鸾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玉苍鸾复又抬起头来,看向面前浮现在半空之中的身影,随即皱了皱眉。
阳澄麟正饶有兴致地看他动作,见状悠悠开口道:“你好像不是很惊讶呢,玉家小子。”
玉苍鸾冷冷看着他,抿了抿染血的唇,没有说话。
阳澄麟面色未变,玉苍鸾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周身锁链上的符咒被催动了,一瞬间仿佛无数牛毛细针刺入骨髓,带来钻心的疼痛,偏偏他灵力被封,没法抵御半分。
玉苍鸾忍不住闷哼一声,登时全身上下渗出鲜血来,一滴滴落在地上,而后汇入阵法之中。
“好好看清你是在与谁说话,”见玉苍鸾浑身颤抖着轻轻抽气,阳澄麟这才满意地开口,“劝你识相一些,若不是因你是玉家后人,我怎会任你活到现在?”
“呵呵……”玉苍鸾垂下额前碎发,嘴里吐出嘲讽的笑,“那我真是……荣幸之至。”
“你知道便好,”阳澄麟这样说着,下一刻却闪身到玉苍鸾面前,掐着对方的咽喉迫使玉苍鸾抬起头来,“那我问你,你们玉家的《琨瑶心经》在哪里?”
玉苍鸾无神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难以置信道:“你说……甚么?”
“我说——《琨瑶心经》,”阳澄麟好心地重复了一遍,“便是让你小小年纪神识就如此扩展深邃,连我都不能窥透的《琨瑶心经》——它在哪里?”
玉苍鸾唇角溢出血来:“没有……”
“休要装傻,”阳澄麟慢慢收紧手劲,盯着他逼问道,“太微府翻遍整个玉家都没有找到,你们到底将此秘术藏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