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晓噙霜,方才他无意间得知雾赦己就在自己身边因而过于高兴,此时稍稍回过神,方反应过来自己对着的仍是属于竹栖砚的脸。
之前被对方威胁的经历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心中一凛,不由得松开了手。
“知……知道了。”晓噙霜讪讪收回双手,脸上的喜色换成了一丝畏惧。
雾赦己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暗暗腹诽竹栖砚此人性格之恶劣,肯定早就在不知多少人心中留下了甚于洪水猛兽的形象。
夜烬寒此时走了过来,对晓噙霜道:“不必有所负担,你只管像往常一般与你师父相处即可。”
晓噙霜点点头,一旁曲槐序凑过来拍拍他:“噙霜,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又忽而变得沮丧:“可是我爷爷他……不知道怎么样了。铺子没了,家也没了,我、我如今只有爷爷一个亲人了。”
“别担心,槐序。”晓噙霜揽住他安慰道,“我们会一起想办法救他出来的。”
“嗯。”两人这般互相安抚,却未看见身后雾赦己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
夜烬寒打破了此处略有些沉重的气氛,转而朝雾赦己问道:“我们要如何进入景家,又如何行调查之事,前辈可知晓那竹玉二人的谋划?”
雾赦己朝他摊摊手:“我若是知晓,一开始你向我询问的时候便不会那般束手无措,叫你看出马脚来了。”
——当时她以全力掀起蚍蜉海的浪潮,不仅是为了挡住渡松乔等人的攻势,更是为她与竹栖砚换上从秘境中夺得的“诡画皮”创造时机。
谁知渡松乔的攻势比她预料得还要更快到达,这使得她根本来不及细听竹栖砚所说的计划。
夜烬寒闻言一顿,立刻翻身跃下半空,雾赦己三人亦紧随其后,众人赶至景家门前,却见那扇大门早被人用灵力拍碎,而玉苍鸾与景一的身影已如风一般掠入堂中。
***
诏狱“天”字牢深处,竹栖砚独坐其中。
他胸口仍旧一片血肉模糊,落萧河一箭洞穿了“诡画皮”,却未消减此灵器的效用,以致回到太微府的这一路上竟无人识破他的身份,让他顺利进入了诏狱之中。
然而“诡画皮”毕竟只幻化外形,灵箭造成的伤口还留在他自己身体之中,竹栖砚只得扯下衣袖简单包扎,而后静坐疗养——甫被捉住,太微府便用阵法抑制了他的灵力,一方面让他无法快速治伤,另一方面却也反过来避免了太微府通过辨别身上灵力而拆穿他的伪装。
竹栖砚一边伸指轻捻衣袖上覆着的“诡画皮”,一边轻轻阖眼令自己沉入识海。
一片白茫之中,竹栖砚浮在半空,抬手在面前化出一张纵横交错的灵力网,而在网线交错的节点处,则挂着一块块写着不同人名的灵力令牌。
他对着这张网沉思片刻,随即在写着“夜烬寒”与“晓噙霜”的两张灵牌之间连上了一条新的细线。
这二人之间的同族关系意外牵扯出夜家没落之事,而隐藏在其背后的或许正是朝家,这倒是让他开始重新斟酌起自己与雾赦己在朝家遇到晓噙霜这件事了。
本以为晓噙霜消失这么久,朝家并未主动寻其踪迹,是将这少年视为了用之即弃的棋子,如今看来,说不定还有更深的阴谋尚未被察觉。
竹栖砚撑着下巴思索一瞬,又在这张网上加入了“曲清和”和“曲槐序”的牌子,同时将“曲清和”与“雾赦己”相连。
他顺着“雾赦己”周围错综复杂的关系线看向“樗旻枢”的牌子,接着轻轻勾起嘴角:此番樗旻枢和他配合得不错,已然借着南洲帮派动乱之事顺利将雾赦己移到另一个局中。
而他这边则用一石激起千层浪——竹栖砚看向连着“雾赦己”与“曲清和”、“落萧河”的灵线——借着西洲一行,不仅引出太微府旧人,甚至还探得另一桩世家铸剑的旧事,更是直接获得了与之相关的线索,也就是景家。
南洲之事便交给樗旻枢经营,以迎合七杀盟大计,而他们这边的局面,现下虽然变得更加复杂扑朔,却也已经有了突破点。
竹栖砚手指摩挲着这些灵线和灵牌慢慢移动,最终停留在写着“雾赦己”名字的牌子上。
与对方互换身份,并非形势所迫的冒险之举,而是他打定主意要借此破局——这是七杀盟计划之外的一环,他不仅要以此将七杀盟接下来的计划掌握在自己手中,还要用“雾赦己”的身份在太微府查清一件事。
不过在这之前——他信手从灵牌旁引出一条新的线,接着在线的另一端放下一块连向朝家的灵牌。
与此同时,安静了没多久的监牢之内忽然出现了属于第二人的气息。
竹栖砚动了动眼睫,抬眸透过属于雾赦己的双眼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人影。
识海之内,他伸指在那灵牌上缓缓写下一个名字。
“唉,还以为这一次又要在诏狱中无聊地待着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熟人来看望我,”阵法中,“雾赦己”吊儿郎当地朝来人开了口,“真叫我受宠若惊啊,渡松乔。”
第132章穷图之匕(三)
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悬在半空中,月白衣衫无风自动,只睁着一双淡色眼眸静静看着被层层锁链围住的“雾赦己”。
半晌他开了口,却对竹栖砚的试探无动于衷,只陈述道:“你很强,我对你很有兴趣。”
竹栖砚眼中兴味渐浓,但闻空阔的牢狱内响起“哗啦啦”的声音,原是他抬起手来支颐轻笑道:“呵呵,你夸的好,我爱听——不过你也不简单呐,想我前前后后也在这个地儿呆了有一千多年,却是第一次看到有除了太微府之外的人能来到这里。”
他说着又换了个姿势,抱臂瞟对方一眼,语带不屑道:“该不会是串通了落萧河那家伙来作弄我的罢——你二人好不讲武德,对战时算计我便罢了,现在还要落井下石!”
便见渡松乔面上升起不虞之色,他矢口否认道:“是那落萧河擅自插手,我还未计较他扰我对战的兴致,怎会如他一般暗算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