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竹栖砚说着朝衣榴夏一挑眉,“对罢榴夏小友?”
“……”情势危急,难道还能在这个时候说个“不”字?衣榴夏咬咬牙,回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会同时催动所有符咒,为你引导。”
“多谢小友了,”竹栖砚笑笑,却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又向躲在千姒雨身后的千婉暮道,“那么在下还要请少夫人助在下一臂之力。”
千姒雨闻言一怔,却是侧开身子转过头去,就见千婉暮同样惊诧地看向竹栖砚:“阁、阁下要我怎么做?”
“夫人别紧张,”竹栖砚勾唇,“在下记得在第一个房间时,夫人曾施展聚魂之术唤醒了那位老者,相信以夫人功力,必定察觉到了罢——那时被你聚集起的老者魂魄仍然不是完全的,而剩下的残魂则分散在了每一次我们所到达的房间中。”
眼见千婉暮露出一瞬慌乱的神情,竹栖砚的眼角弯起一点愉悦的弧度,继续悠悠道:“现下,还请夫人再施展一次千家的聚魂之术,为在下解开疑惑罢。”
千姒雨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从千婉暮身上收回,喃喃重复一声:“千家么……”
“……”千婉暮抿唇一瞬,终是应道,“我明白了。”
语罢抬手掐诀,果然见一缕金光从竹栖砚身后已经化作棋子的老者头顶逸出——那赫然是他们此盘棋局的终局落子之处,背后正是衣榴夏不久前示意给他们看的符咒。
竹栖砚看向衣榴夏,衣榴夏会意地伸手结印催动符咒,就见那老者全身瞬间灵光大涨,光芒聚成一道光柱穿透坍塌的屋顶,指向了未知之处。
竹栖砚轻笑一声,一手捏着衣榴夏给他的符咒,一手将折扇朝前方一甩——便见那折扇飞旋而出,又在半空中迅速化作一柄长刀,下一刻,竹栖砚飞身而起,一把握住长刀刀柄,抬手直直斩下了这老者的头颅!
“咔嚓”一声,随着头颅飞起,整个房间骤然裂成了几半,紧接着地面轰然塌陷,令几人脚下一空,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而去——
这时只见千姒雨手中烟杆一挥,唤出一片云雾将几人托举住,缓缓落在地面上,衣榴夏率先抬起头来朝某个方向的棋子看去,随即开口确认道:“这里是我们来过的上一个房间!”
说话间千婉暮手中法诀再次亮起,唤起这一局中贴着符咒的老者体内残魂,而身侧竹栖砚青衣一闪,眨眼间又是一斩!
“轰轰轰!”房间再一次坍塌,借着衣榴夏符咒的引导与千婉暮的聚魂之术,竹栖砚持刀如切瓜砍菜般斩下了那些附着符咒与残魂的老者头颅,四人沿着显现出的棋路一路逆行而上,不断溯回,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
衣榴夏见状喜道:“终于回来啦!是不是破开这里我们就能离开了?”
竹栖砚这时提刀转向他,微微笑道:“小榴夏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棋局的最后一子能够连成一条棋路呢?”
衣榴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自己搞的鬼么?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千姒雨却在一旁开口道:“但若是一开始竹先生没有选择取代那老者的话,原本和我们对弈的,就是那位本该在棋盘之外、现在却成了棋子中一员的老者了。”
衣榴夏一愣:“你们的意思是……”
“出现棋路是必然的,因为我所看到的棋路正包括了被榴夏小友贴上符咒的竹先生,”千婉暮一边施展法术,将所有残魂汇聚在一处,一边接道,“也就是说……”
“这个被折叠的空间的本来面貌,就是棋盘本身,换句话说,我们一直身处在这棋盘之中——只有解开棋局,才能见到这棋盘的本来面目。”
伴随着千婉暮的话语,只见竹栖砚手起刀落,将最后一个老者头颅斩下。
顿时四人只觉周身一震,紧接着整个书库刹那间消失无踪,他们脚下的地面变作一副巨大的棋盘,而四周则幻化成一开始在宫殿中看到的那幅壁画,只是画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内容变得清晰起来,其上描绘的却是四个青年人吟诗弄剑的风华情景。
竹栖砚长刀一挥,锋刃抵在壁画前重新出现的老者喉间,笑吟吟道:“至于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故布疑阵——便要请阁下为在下解惑了。”
***
晓噙霜提着灯笼走在路上,经过几个巡逻的修士时,其中一人唤住了他:“小霜,又去找你师父呀?”
听到声音是雾赦己的酒友之一,晓噙霜便停下脚步向对方打了个招呼,又点点头道:“嗯,我去看看师父。”
“嗐,大姐头定是又跑到不知道哪里自己喝酒去了,”那人劝他道,“依我看,她那么厉害,你何必替她操心?倒是你身子刚好了些,就别到处乱跑了。”
晓噙霜露出个拘谨的笑容:“多谢大哥好意,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的。”
那人见他执意要去寻雾赦己,只得叹了口气叫他记得早些回去,便继续去巡逻了。
晓噙霜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处偏僻小院,果不其然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月色下,雾赦己仰躺在破败的屋顶上,一条腿随意支起,正举着她那只酒葫芦对月独酌,清辉洒在她散开的白发上,如同落了一身碎琼,颇有几分洒脱疏狂之意。
晓噙霜爬上屋顶,张口唤道:“师父?”
雾赦己早喝得酩酊大醉,此时听到声音,只睁开一双似醒非醒的眼看向来者,迷迷糊糊道:“豆芽菜……你来了……呵……我劝你赶紧认输……论喝酒……你、你绝对比不过我!”
说罢仰头将葫芦中的酒痛快饮下,见对面之人仍旧一动不动,不免皱了皱眉啧声道:“怎么不喝?莫非是被姑奶奶我吓破了胆……哈哈!落、落萧河,你这……你这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晓噙霜忍不住道,“师父,是我,噙霜。”
“什么父……义父也来了?那便也来喝一杯!”雾赦己眯着眼觑他,一边摇头晃脑地朝他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含糊道,“放心!那豆芽菜胆小如鼠……不会朝殷二告状的……嗝……只要华姐不发现……切!我才不是怕……怕、怕她作甚!”
“师父……”
见他仍是不动作,雾赦己不满地直起身子,拿着酒葫芦凑到他面前,蹙眉道:“怎么不喝……义父,你、你和你小子们骗得我团团转,难道连我一杯酒都不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