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和朝别赋也是同样的打算。
大殿内灯影幢幢,病榻前父亲与儿女相对,却并非什么敦伦和睦之景,反而是各怀心思,暗藏杀机。
殿门被封锁,朝挽铃豢养的死侍尽出,将朝雅诗与朝别赋包围,想让二人为他陪葬,可二人亦早有准备——朝挽铃的阴狠与疯狂早在无数次施|虐中,烙刻进了兄妹二人的魂魄里,终于在那一天彻底将他反噬。
看着朝挽铃毒发身亡、魂飞魄散的那一瞬,是朝雅诗此生最畅快的时刻。
——可是现在,那人竟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朝雅诗僵立原地,看着那近侍脸上浮现出属于朝挽铃的偏执,对方如同阴魂不散一般,一边走向自己一边朝她伸出了手,那身影仿佛与幼时的某道阴影缓缓重合:“诗儿,快到为父这里来……”
那人向朝雅诗细腕抓来,诡异地兴奋道:“不要害怕,为父会原谅你的,为父——”
话音戛然而止,近侍的指尖停在朝雅诗身前再不能动,而后朝雅诗看见他身形轻轻晃了晃。
下一刻,朝雅诗眼前一暗,就见那近侍身首分离,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接着“啪”地掉在了下方的人群中。
满室寂静。
朝雅诗愣愣地眨眼,越过缓缓倒下的尸体、手执弯刀的紫衣人,对上了朝别赋冷漠的目光。
朝别赋上前一步,开口道:“九章。”
冽九章的身形应声而动,但见紫袍轻扬,刀光疾闪,将近侍体内逃脱的几缕魂魄封锁在刀风之间。
紧接着只听“唰”地一声,却是朝别赋拔|出自己的佩剑,催动灵力一把绞碎了面前蠢蠢欲动的幽魂。
朝雅诗瞪眼看着他,就见他不慌不忙地放下剑来,开口冷声道:“妖言惑众之徒,不可轻饶。”
这一剑倒让一旁的朝令辞回过了神来,他急忙道:“兄长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怎能……怎能如此对待先家主?!”
“哦?”朝别赋慢慢转向他,冷笑道,“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障眼法,就敢假扮先家主栽赃陷害,如此拙劣的技法,莫非三弟还信了这妖人的话不成?”
“你!”朝令辞怒道,“你休要颠倒黑白,那分明就是先家主的残魂!可怜这近侍一片忠心,以命换得先家主重归,为众人揭开你的真面目,你却恼羞成怒,竟然敢当面残害先家主的残魂,当真是……心狠手辣、无法无天!”
“呵,”朝别赋又笑道,“三弟为何如此笃定,此人身上真的有先家主残魂?”
朝令辞一时卡了壳,含糊道:“这……”
朝别赋知他心里有鬼说不出来,嗤笑一声道:“我却能笃定,方才出现的,并非先家主的残魂。”
朝令辞于是反问道:“那你又为何如此笃定?”
就见朝别赋盯着他,慢慢举起手中剑来,唇边笑意愈冷:“因为,当年先家主的魂魄,已经被我与雅诗妹妹,亲手一片片撕碎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就连朝令辞也没由来的感觉到背后一寒,眼睁睁地看着朝别赋使剑挑起了自己的下巴,这才反应过来,仓皇后退一步道:“你……你竟敢——?”
“我如何不敢?”朝别赋讥讽地笑道,“这不正是三弟处心积虑想要公之于众的秘辛么?现下兄长亲自告诉你了,不知你可满意?”
这发展大大出乎朝令辞的意料,他蓦地愣住,这时却见朝别赋又上前一步,对他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三弟为了揭开先家主之死的真相筹谋良久,为兄长送上了如此大礼,我十分惊喜——为了礼尚往来,不如兄长也送三弟一件大礼罢!”
他话音未落,朝令辞已心生恐惧,扭头便逃,谁知还没迈开腿来,便被冽九章挡住了去路,对方挥刀直向他拿着扳指的右手砍去。
“啊!朝别赋你怎敢?”朝令辞一边惊慌躲避,一边连声唤道,“来人!来人!”
一旁朝令辞的属下连忙上前帮忙,众人扭打在一处,却将朝令辞围在中间不得逃脱,一阵推搡中,朝令辞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剑光,惊得他脚下一阵踉跄,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朝令辞一阵手忙脚乱,只来得及伸手撑住地面,堪堪阻止了自己在众人面前摔成四仰八叉,慌张间竟没注意到一道灵光从旁而来,瞬间打中了自己的手腕。
扳指脱手而出,骨碌碌滚到了一双绣金云履旁。
朝令辞猛地抬起头,正和好整以暇的朝别赋对上了眼。
朝令辞心中一惊,连起身都不顾,就要爬过去将扳指抢回,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面前朝别赋抬手轻飘飘一挥剑,紧接着那脚边扳指便应声碎成了几块。
“丁零——”
玉碎不过一声轻响,朝令辞耳边却分明传来了天崩地裂的轰鸣,瞬间将他震得定在了当场。
直到朝别赋讥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三弟,我记得这扳指可是开启天门的钥匙,如此竟然也能被一把凡铁轻易摧毁么?”
朝令辞睁大双眼,维持着将手伸向扳指的动作,仿佛是已经失了魂。
见他如此模样,朝别赋冷哼一声,扬手收剑入鞘,扶剑转向台下众人,高声道:“诚如诸君所见,朝令辞伪造家主扳指瞒天过海是真,我与朝雅诗阴谋弑父亦是真,家主之位前本无一人清白!今日,我便执此弑亲剑斩逆臣、诛叛贼、取鼎逐鹿——谁还有反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