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残荷回到座位旁,便见玉苍鸾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抬手将面前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对他道:“先生请罢。”
寄残荷跟着他向楼上走去,不一会儿玉苍鸾在某间房前停下了脚步,抬手在门上轻叩了几下,就听屋内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请进。”
寄残荷正在惊讶间,玉苍鸾已经推门而入,他紧跟着走进去,看到屋中已有两位女子一坐一站,而玉苍鸾径直走到桌案边,垂眸看向那正坐着慢慢研香的女子,随即开口道:“千小姐。”
原来这屋中的正是此间客栈的主人,亦是不久前与他们一同从三尺水境中离开的千姒雨与千娥眉二人。
千姒雨闻言,起身向二人行礼,含着笑意的目光从玉苍鸾被兜帽遮住的面庞转向他身后的寄残荷:“这位是……”
“见过千小姐,”寄残荷连忙拱手道,“我叫寄残荷,与玉先生是旧识,先前偶然遇到玉先生,得知先生亦有事前往千家,故而便结伴同行至此。”
“看来这便是所谓缘分了,”千姒雨说着朝二人作个手势,“见过寄先生,两位请坐。”
千娥眉端茶上前为三人摆好,又不声不响地退回主人身后,千姒雨复又抬眼看向对面之人,轻笑道:“我倒是没料到,玉公子这么快就来北洲了。”
“有人盛情相邀,我自当赴约。”玉苍鸾声音沉冷。
“原来如此……”千姒雨若有所思,一边抬手支颐,敛眸怅然道,“我还以为公子此行是专门为我们的交易而来……”
“小姐此言差矣,”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我等前来苦海,正是专门来继续与小姐先前的合作的——毕竟现下我们有了一致的目的,彼此间也能放下许多防备与芥蒂,不是么?”
这声音悠然中带着笃定,显然来自于竹栖砚,然而屋中却不见对方人影,千姒雨的目光再次从寄残荷与玉苍鸾身周扫过,最后才有些迟疑地落向声音的来处——
便见玉苍鸾的兜帽下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从他颈边的帽檐处钻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毛团。
“?”千姒雨双目微怔,眼睁睁看着那毛团轻巧落在桌面上舒展开身体,变成一只小狐狸端坐在了自己面前。
“千小姐,在下这厢有礼了。”这狐狸甩了甩尾巴团住自己四肢,然后朝千姒雨颔首行礼。
“……”千姒雨压下眼中惊讶,勾起一点嘴角望着他,“呦,这倒真是稀奇了。”
“小姐谬赞,”狐狸抬头向她弯了弯眼角,随即作势叹气道,“在下变成这副模样,可都是拜你们千家人所赐呢。”
在他身后的玉苍鸾则冷声接道:“此次前往千家,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人揪出来。”
狐狸点点头:“所以此番千家之行,我等还要劳烦小姐相助一臂之力,作为回报,先前答应小姐的事,在下定当全力以赴——助小姐夺取家主之位。”
如此狂妄之语从一只狐狸口中说出,若有其他人在场,想来会觉得怪异非常,好在玉苍鸾与千家两人早知晓这个计划,并无太大反应,只有一旁的寄残荷放下茶盏的手一抖,将茶水洒出了些许。
“抱歉……”寄残荷连忙施术将水渍擦去,一边解释道,“我、我是没想到……”
没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这些人的贼船。
“先生莫急,”千姒雨这样说着,却用揶揄的眼神看向狐狸,嗔怪道,“你们怎么也不事先通知先生一声。”
“是在下之过,”狐狸转过身来,抬爪轻轻拍了拍寄残荷放在桌上无措的手背,安抚道,“那时在下突逢变故,确实没来得及将此事告知。”
“不过先生放心,”他又道,“我们的计划不会妨碍到先生的,到得千家后,先生只管放心做自己的事便好。”
言下之意是现在想下船也晚了。
寄残荷将手从他爪子下面抽出来,很是勉强地讪笑了两声:“哈哈,说的是,说的是啊。”
千姒雨倚在一旁看够了戏,这时方才继续道:“既然先生答应了,那么此事便一言为定了——”
她说着突然话头一转:“不过除却先前说的,我还有个小小的条件,希望公子不要介怀。”
这话说得既突兀又模糊,狐狸便扭头看向千姒雨:“哦?不知是什么条件呢?”
下一刻,只见千姒雨伸手一把按在他毛绒绒的大尾巴上,来回狠狠揉了几下,又迅速地在狐狸身上摸了一把,最后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收回手来,朝对面脸色阴沉的玉苍鸾轻轻一笑:“手感不错。”
房中顿时静了片刻。
旁边目睹了整个作案过程的寄残荷瞪大了双眼,身后千娥眉则抱着手臂抿了抿唇,桌上的狐狸愣了片刻,方才重新支起被千姒雨压低的两只耳朵,开口打破了屋内有些诡异的气氛:“小、小姐真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身后玉苍鸾掩在帽檐下的双眼猛地一抬,冷冷看了千姒雨一眼,而后一把拎着狐狸的后颈将他放回了自己怀中,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千小姐打算何时动身?”
千姒雨见好就收,正色接上他的话头:“其实诸位来的正是时候,前些日子我们从试炼之境中出来后,就听说了‘雾锁微宁’的传闻,于是我与娥眉便来到苦海这间客栈打探,这段时间也确实得到了一些消息。”
她说着向众人竖起一根指头:“其一,与外界传闻有所不同,这片迷雾并非真的无人能近,只是能够进入雾中需要一个条件。”
玉苍鸾道:“千家人。”
“不错,”千姒雨颔首,紧接着又竖起一根手指,“不过,与之相反的是,虽然这些日子陆续有在外的千家弟子赶回微宁,但无论用何种手段,只要进入雾中后,在外的人都无法联系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