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具傀儡相携着离开,樗旻枢动身挡住了应不绝的去路。
“抱歉,就算知道了你的目的,我暂时也没办法完全信任你,”樗旻枢看着这副自己与之共事许久的面孔,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即使你和雁首席的容貌性格天差地别,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毫无相关,但毕竟本质上你们是一个人,万一哪一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应不绝打断他,“放心,不论是‘应不绝’,还是‘雁孤宁’,都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会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他们的作用。”
“……”樗旻枢扭头与一旁的苻凌涯对视一眼,轻叹一口气,“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如今只是联盟一个小小的客卿,自然是做自己该做的事,相信对于联盟的安排,盟主早有考量,无须我过多置喙。”应不绝向樗旻枢笑笑,“不过既然盟主已经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有一件事,或许可以提前开始进行了。”
“本府会通过平都太微府,将西洲听澜阁与东洲联盟连成一线,暗中帮助他们突破朝家对中洲的封锁。”
太微府首席书房内,雪明禅正战战兢兢地听着雁孤宁的安排,闻言震惊地抬起头来,看向雁孤宁,面上欲言又止。
“本府知道你在想什么,”雁孤宁坐在桌案后,面色平淡,“右执法放心,本府不会杀你灭口,那样没有任何益处——相反,本府毕竟还是太微府首席,需要履行作为首席的职责,而右执法是本府的得力助手,以后太微府用得到右执法的地方还有很多,右执法只需安心待在平都便是。”
“多谢首席大人赏识,属下感激不尽,定当忠心追随首席大人!”雪明禅怀着欲哭无泪的心情向雁孤宁表明自己的立场,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道,“可是首席大人……既然我们暂时还是以太微府的角度行事,那要如何在不引起朝家注意的情况下,帮他们突破朝家对中洲的封锁呢?”
“眼下不是就有个现成的理由么?”雁孤宁抬眼,波澜不惊道,“就说太微令‘天’级罪犯竹栖砚与玉苍鸾冒充先首席、祸乱平都、盗走摘星阁珍藏,又挟持听澜阁阁主逃跑,至今下落不明,太微府势要找遍中洲每一个角落,尽快将他们抓获归案。”
第336章孤雁之志(终)
月下花前。
还是那间小亭,离相月来到时,已经有一道身影站在亭中背对着她,正在仰头眺望着那轮明月。
“为什么?”她走进亭中,看着那道身影冷冷开了口。
“没有为什么,”卜赠春从天边收回目光,转身时帽檐下的轻纱轻轻飘动,遮住了她的表情,“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解释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你说罢。”
“是千婉暮约我前来的,”卜赠春沉静道,“她说有了朝令辞的线索,我便前来赴约,谁知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先是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态度十分奇怪……总之,经我提醒后,她才说要带我去找朝令辞的下落,结果却带我走到了一个气息很不祥的地方。我质问她是不是主动将朝令辞藏了起来,她也没有否认,于是我们便开始交手——她的功法也非常古怪,面对她时,我似乎看到了一颗十分诡异的眼睛……我不得不全力以赴,不想这时她却突然收手,我来不及收剑,于是就……”
语毕,一阵窒息般的沉默便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片刻后只听离相月冷笑一声,开口问她:“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卜赠春垂眸摇了摇头。
离相月笑声更冷了:“你不是有仙器‘溯洄镜’么?怎么不用它来为你的话佐证?”
“实不相瞒,在你没来的这段时间,我也试过了这个方法,”卜赠春闻言抬起头来,看向离相月认真道,“但不知为何,当我尝试用‘溯洄镜’回溯这段时间发生在这里的事的时候,‘溯洄镜’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她说着忍不住上前一步:“离相月,不知你是否感觉到了,千婉暮她真的很不对劲!她甚至对你……”
“够了!”离相月高喝一声,打断了卜赠春的话,接着只听“唰”地一声,一柄利剑抵在了卜赠春面前,制止了她上前的动作。
离相月面如冰霜,颤抖的声音透露出她的愤怒:“婉暮已经死了……你还想要狡辩到何时?!”
卜赠春瞪眼看着对面持剑的人:“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杀了千婉暮?离相月……你竟然怀疑我?!”
“不然呢,”离相月的语气轻飘飘的,“难道不是你一直怀疑婉暮故意将朝令辞藏起来,对她心怀怨愤么?”
“你!”卜赠春也气道,“我卜赠春岂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况且千婉暮自己也承认,朝令辞是被她有意藏起来的——离相月,对于这件事,你又要作何解释?”
离相月冷硬道:“我已说过,我对朝令辞的下落一无所知,婉暮也说过她并不知情,你还要我怎样?”
卜赠春也冷笑一声:“你看,即使我说千婉暮亲口承认是她将朝令辞藏起来,你依旧不肯相信——离相月,你究竟是已经堕落到了如此昏庸的地步,还是干脆就是和她沆瀣一气,才为她百般遮掩?!”
“好,就算你说的对,”离相月盯着她,“那么朝令辞人呢?我为你广开门路,让你想怎么找就怎么找,那你在微宁找到他了么?”
卜赠春默然,离相月却持剑逼近一步,深吸一口气,继续一字一顿道:“你没有找到他。”
“可是婉暮却死了,”离相月挥剑朝她狠狠刺去,“偏偏是你杀了她!就为了一个连人影都没见到的外人!”
“……”卜赠春化出墨笔挡住她的剑势,隔着剑锋与她相望,咬牙道,“那是杀了我儿子的仇人!你如何能明白我的心情——离相月!”
“现在我明白了,”离相月朝她笑得悲哀,“全都拜你所赐……卜赠春。”
卜赠春一愣,随即眼中升起一阵湿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两人剩下的话语化作夜空中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
连笑锋停下擦拭剑身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朝自己小跑而来的手下:“情况怎么样了?”
那手下向他道:“回大人的话,那股压迫性的灵威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但朝家对我们的封锁并未松懈,恐怕一时片刻,尚无法找到突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