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算衍天手中使力,用剑尖利落划开了自己胸口,而后伸手按进胸中,从里面缓缓拔|出一柄洁白无瑕的长剑来——这剑不是其它,正是由他万年来修炼出的一身仙骨所铸成!
他动作间,周身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天边落下的雷电亦愈发猛烈,仿佛在审判着算衍天这般疯狂而叛逆的举动。与此同时,不止南洲,整个修真界都开始震颤起来,日星隐曜,山川倒流,万物悲鸣,仿佛某种异变的前兆。
扶摇城中,君在水刚与关雎洲等人商议完事务走出屋子,忽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紧接着北边的空中便爆发出一道陨星般炽烈的光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关雎洲努力稳住身形,按住不知为何跳得很快的心口,有些摸不着头脑。
却见身旁人猛地扭头看向光芒来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瞬。
“小水!”关雎洲连忙扶住对方,关切道,“你……你怎么了?”
君在水望着北边的方向,眼圈蓦地红了,紧接着她转回头来,向关雎洲道:“阿洲,你先带着大家御敌,我去去就回!”
语罢也不等关雎洲回答,君在水脚下御风,直直朝着半空中光芒闪烁的方向冲了过去。
随着长剑从算衍天体内拔|出,无数鲜红的血肉从其上剥离,而更多雪白的骨头则汇聚在剑身之上,逐渐凝成无比耀眼的剑光。
剑光中,无数从前的记忆在算衍天的眼前飞速流过,一时是玉奉圭含笑的面容:“你问我担不担心代价?嗯……那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时是衣轻尘清冷的背影:“我的剑从来不会犹豫。”
一时又是玉奉圭意味深长的目光:“我倒想问问你,算衍天,你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你,会害怕你要面对的代价么?”
下一刻,算衍天持剑在手,对上了半空中的人影。
“哼!徒劳的挣扎!”朝闻歌见状,令更多的雷光施加在巨剑之上,抬手聚力,驱使着巨剑向算衍天刺去。
“朝闻歌,你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迎着对方错愕的眼神,算衍天神情镇定,缓缓道,“这一天,我早已等了许久——这一剑,我也准备了许久。”
话音方落,他任由巨剑穿身而过,挥动手中骨剑径直迎向了朝闻歌的攻击!
“轰轰轰——”两道巨力相撞,在半空中激起一道道刺眼的光芒,震荡的灵力瞬间向着五洲大地扩散开来,一时间天地、群山、四海,都在齐齐震颤着、悲鸣着。
巨大的震响之后,是空旷的寂静。
便见白光散尽,一道身影如同落叶一般,飘飘荡荡地从半空中缓缓落了下来。
然而他最终没有落在地上,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将他稳稳接在了怀中。
算衍天努力睁开双眼,眨掉眼睫毛上的血污,看向头顶熟悉的面庞,轻声道:“阿申……你怎么来了。”
“笨蛋阿酉!”君在水红着眼,努力向他勾起嘴角,“我们说好的,我会来找你的,难道你忘了么?”
算衍天愣了一瞬,随即慢慢眨眼:“我没忘。”
君在水便问他:“那你这次,要跟我一起走么?”
“嗯。”算衍天缓缓点点头,对她道,“阿申,把我放下吧。”
君在水望着他一身被鲜血染成深红色的、破烂不堪的衣袍,气道:“你伤成这样,怎么走?”
算衍天却梗着脖子坚持道:“我没事。”大有她不放下自己就不走的架势。
两人短暂地僵持了片刻,君在水便妥协了:“……好吧。”
她将算衍天放在地上,牵起对方的手,拉着算衍天向来时的路走去。两人一开始还在走着,后来不知是谁起的头,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很快便奔跑了起来。
他们躲开密密麻麻的追兵,钻进荒无人迹的山林,耳畔回荡不绝的风声中,君在水伸出手去抓那些不羁的风,一边笑着向身后人开口问道:“阿酉,你说,这次我们要去哪里?”
这句话,她曾经说过无数次——在那些两人结伴游历的日子里。
算衍天看着她像飞鸟一样的背影,感受着两人相牵的手心里传来的温暖,答道:“阿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哼,我看阿酉你是故意不肯告诉我!”君在水头也不回,向他佯怒道,“不过你这副闷葫芦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刚捡到你的那段日子……那时你闷得很,我绕着你叽叽喳喳说半天,你却只会点头摇头……”
她说着想起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开始我以为你不会说话,还去偷偷学了几个手语,结果才给你打了一个手势,你就拉住我,很深沉地说了句:‘抱歉,我看不懂。’——噗哈哈哈哈哈!”
回想起一开始两人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算衍天的嘴角不经意地勾了勾,他望着君在水轻快的背影,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从前的喜怒哀乐,目光变得悠远而绵长。
不知跑了多久、聊了多久,一条大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君在水稍一犹豫间,身后人却轻轻拽了拽她衣袖。
君在水回过头看去,只见身后人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她所熟悉的阿酉的模样,就听阿酉对她道:“阿申,我们坐船过去吧。”
“好呀,”君在水点点头,随即苦恼道,“可是……现在从哪里能找到船呢?”
阿酉却走上前来,拉着她道:“我知道,跟我来。”
他牵着君在水,拨开丛生的芦苇荡,一直走到江岸边——那里果然停着一条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