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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视角灵异调查(第2页)

许不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让洛青很受用,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开手机给许不秋展示了一个半新不旧的庙门,外墙刷着鲜艳的颜色,但里面的陈设看上去很有年代感,“你知道西山有个土地庙吗?”

“知道啊。初中春游的时候还路过,没什么好看的,这几年是翻修了吗?”

“对,据说翻修的时候,工人在土地像下面挖出来了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一个罗盘和一本古书。前几章是附近上青村的付氏族谱,后面则是道家秘文和几个图腾,看上去像是地图又像暗语。有好奇心强的人去上青村调查,结果真的在付氏宗祠发现了书上的图案,还发现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唱一首歌,歌里提到了书里的地名,据说已经传了七八百年。”

“所以?”许不秋偏了偏头,“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上青村文化传承工作做的好?我们要学习先进经验,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

洛青翻了个白眼,摇头,“不是,这歌和文化遗产没什么关系,但却验证了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

“据说付家有一本能教人长生不老的神书。”

“噗——”许不秋没喝水,但差点喷出来一口水,“什么跟什么,写玄幻小说呢。”

“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据说付家祖上有人修仙,在飞升前特意留下了一句口诀,相当于现在的作弊码吧。可惜,后人一直不明白这句口诀怎么用,只能把它编成了歌,代代相传,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够领悟到其中的奥妙。就这么过了几百年,某一天,一个外乡人路过村子,破解了里面的秘密,并且和当时的族长写了一本书,然而几年后,因为战乱那个人不知所踪,就连书也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被烧了,有人说是被偷了,总之传来传去,很多人都相信,付家有一本教人成仙的书。”

“这故事也太老套了吧。”

“所以,我都说了你可能看不上。”洛青抿了抿唇,又说,“不过,土地庙发现书和那首歌都是真的,有图有真相,你现在去查,还能查到当时的采访。”

“但听起来太像假的了。”

“反正,也就是这件事过后,市档案馆开始征集地方志以外的晏城古籍,还大费周章弄了个电子版。”

“你这算阴谋论。”

“你画灵异事件大多数不都是阴谋论吗?”

“也对,但我想看的,要真实一点。”

“比如?”

“比如,网上那篇帖子。”

——天花板上的游戏

我一直记得那个声音。

是弹珠声。清脆的,伶仃的,从天花板一角“哒啦哒啦”滚出来,划过整个头顶,在某个点轻巧地弹跳两三下,然后蓦地停住,陷入更深的寂静。隔上十几秒,或是半分钟,又是极轻的一声“哒”,仿佛那颗停住的弹珠被看不见的手指捡起,又轻轻放回原点。

我家住五楼,顶楼六楼那户据说早年就搬走了,一直空着。老式的预制板楼,隔音薄得像层纸。可楼上明明没人啊。

那声音总在夜深人静时来。我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盯着那片被窗外路灯光染成淡灰色的天花板,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等着它。当那串“哒啦”声果真如期而至时,我的呼吸会瞬间停滞,心脏跟着那滚动的节奏狂跳。滚动,停下。然后就是那折磨人的、充满悬疑的空白。我在等,等它下一次被“捡起来”。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等不到。等不到的时候更可怕——那个“玩弹珠的东西”,是不是也正屏息凝神,隔着水泥板,“听”着我呢?

我把这事告诉父母。父亲当时正在看报,头也没抬:“瞎想什么,楼上又没人。”母亲在织毛衣,随口接道:“准是水管子响,或者热胀冷缩,老房子都这样。”他们轻描淡写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那不仅仅是声音,那里面有“人”的节奏和意图,他们听不出来吗?那种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甚至懒得去理解的孤独,比黑暗本身更让我恐惧。

我从此害怕房间,尤其害怕关灯后那片悬在头顶的、沉默的灰色领域。我总觉得,那里有个“伴儿”,知道我醒着,在和我玩一场沉默而持久的游戏。

后来,我家搬进了隔音良好的新楼房,头顶上是实实在在的邻居生活的声音。那诡异的、来自空旷之上的弹珠声,终于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我像卸下一副沉重的枷锁,努力长大,将那荒诞的童年恐惧打包封存,贴上“幼稚幻想”的标签,扔进记忆的角落。

直到去年冬天,我去南方一个小城出差,住进一家由老式招待所改造的酒店。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一股混合着陈旧地毯、消毒水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很高,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天花板——大片裸露的、带着细微皲裂纹路的白色预制板,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熟悉而冰冷的光泽。这景象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记忆的锁孔。

深夜,处理完工作的疲惫如山压下,我草草洗漱后关灯躺下。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哒啦……哒啦、哒啦……”

清脆、伶仃、由远及近!那声音穿透黑暗,从头顶的预制板上清晰地滚过,连最后那下弹跳的质感都分毫不差!

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不是幻听。那声音的“语法”、那停顿的“标点”,与我记忆深处烙印了千百次的模式严丝合缝。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陈旧房间里,被这几声轻响轻易击穿。

童年所有被压抑的恐惧、无助和那种深刻的孤独,混杂着此刻成年人世界观脆裂的眩晕,狠狠攫住了我。楼上是什么?是另一间客房,还是空置的楼梯间、布满管道的设备层?我拼命用理智说服自己:是建筑老化,是材料应力,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一切!可毫无用处。身体里那个七岁的孩子已经尖叫着蜷缩起来:是它!就是那个“东西”!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这里,在各种各样的“楼上”等着!

我想开灯,手抖得摸不到开关。我想抓起电话质问前台,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我该如何向一个陌生人解释,我被几颗“不存在”的弹珠吓破了胆?成年人的体面与理智,此刻成了最沉重的镣铐,将我死死锁在这张床上,锁在这片再度变得深不可测的天花板下。

那一夜,余下的时间都被无边的黑暗和恐惧拉长、捻碎。弹珠声没再响起,但那威胁性的寂静更令人窒息。我睁着眼,直到窗帘缝隙透出灰白的天光,走廊响起第一声拖动行李的响动,才像获救般,筋疲力尽地喘过气来。

第二天,我以急病为由,仓皇改签了最早的航班逃离。

回到自己位于二十层、有着厚重混凝土楼板的现代公寓,我依然无法安宁。任何一丝来自上方、类似滚动的细微声响,都能让我心率骤乱。我查阅了大量资料,用“建材应力释放”、“管道水滴共鸣”这些冰冷的术语试图安抚自己。理智上,我接受了。但我的感官,我内心深处那个从未真正离开旧卧室的孩子,坚决地拒斥着这一切解释。

我终于绝望地明白:童年的阴影从未被克服。它只是蛰伏在听觉记忆最幽暗的底层,成为一道隐秘的伤口。当你在毫无防备的时刻,置身于一个气味、光线、材质共同构建的“似曾相识”中,再次遭遇那串特定的、充满诡谲生命感的节奏时,所有用时间构筑的堤坝都会轰然崩塌。

那个缩在被子里发抖的孩子,从来不曾离开。她只是安静地寄居在我成年躯壳的耳朵深处,与我共享着每一次寂静。并在每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提醒我,她仍在等待——等待天花板上,再次响起那孤独的、邀请般的弹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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