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
两人齐声开口,嗓音因为紧张,都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楚风云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如井,静静地在两人身上压了两秒。
“坐。”
他随意指了指桌前的两把待客椅。
没有嘘寒问暖。
也没有安抚他们昨天差点被黑警构陷的遭遇。
方浩动作麻利地用纸杯接了两杯温水,轻轻放在两人手边,随后整个人如同融入背景一般,退到右侧资料柜旁静立。
楚风云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省委内参简报,随手翻开第一页。
“青岭,临溪,清河。”
“你们马不停蹄地走了三个县。”
楚风云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开,直刺郭志远的双眼。
“现在我不听你们差点被县委书记扣押的委屈。”
“剥开表面现象,把你们摸底的情况,重新归类给我听。”
郭志远的后背瞬间挺直得像一块钢板。
他听懂了。
这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普通工作汇报。这是楚省长在摸他们的底!
省长要看的,不是他们挨了多少骂、拍了多少黑材料。而是看他们到底具不具备剥茧抽丝、透过乱象看透基层病根的政治眼光!
郭志远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拉开那只旧公文包,掏出那本一直贴心口放着的黑皮笔记本。
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但他并没有低头照本宣科。
沉了半口气,他直视楚风云。
“省长,结合三县的实地走访,我把底下的乱象,归结为四类。”
楚风云微微颔首。
“讲。”
郭志远咬字极重,字正腔圆。
“第一类,假工程。”
“青岭县报备九十六万的灌溉泵站,账面验收手续天衣无缝,专款全数拨付,但实地长满荒草,连半点开工的痕迹都没有。临溪县的扶贫绿化项目如出一辙,台账做得花团锦簇,老百姓连个树坑都没见着。”
“第二类,假数据。”
“清河县空气质量数据极其魔幻。年度排名从全市垫底,一年飙升至第一。实际操作中,他们故意将环境监测站避开化工厂。为了应付检查,甚至把高压雾炮车定点对准采样口喷水‘洗空气’。而在那些盲区,黑水照流,黄烟照排!”
“第三类,假落实。”
“省里下发的防汛死命令,市、县两级开会转达,留痕做得严丝合缝。可真落到村镇,政策全变成了刷在墙上的口号。所谓的责任人,全是逼着基层村干部硬签的免责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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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远停顿了半秒,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愈发沉重。
“第四类,也是最要命的,假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