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远山没有再辩解。
他合上公文包的金属搭扣,站起身来,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铜把手,身后飘来沈砺川不疾不徐的一句话。
“何敬松既然知道你调了底稿,自然也知道你今天来过省委大院。”
“这一点,你自己心里要掂量清楚。”
施远山的脚步猛地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铺着厚厚的深灰色地毯,皮鞋踏在上面,悄无声息。
……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
沈砺川提笔签完手头最后一份批件,盖上笔帽。
他抬眼看向桌角那叠刚编了号的城商行材料,随后拉开左手侧抽屉,取出一封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傍晚送达的。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最上面的时间线。
省委常委会散会时间:十六点四十。
特快专递揽收时间:十八点二十。
中间相隔,整整一小时四十分钟。
前天夜里陆文昭将那封针对严致中的举报信送来时,沈砺川就在心里精准复盘过这个时间差。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展开楚风云送来的便笺。
便笺的后半截,用工整的笔迹画出了三道排除框架。
层层筛选到最后,整个省政府班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严致中。
在这三个字外圈,有一道极其清晰的铅笔重圈。
沈砺川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隔着五公里的距离,楚风云在省政府大楼里,和他推演出了完全一致的结果。
沈砺川把信封翻转过来。
无文号,无落款,无省府公章。
省政府没有为严致中公开发声辩解一个字。
揽收时间戳的复印件,前天就已经随正常移交程序封进了纪委的初核卷宗。
楚风云没有越过任何组织程序。
但这份便笺里,还隐着一道更致命的破绽。
一小时四十分钟,足够翻看名册、起草举报信、跑到邮局柜台寄件。
但绝不够从头伪造出一套十年前的水利工程银行流水底单。
那三张钉在举报信后面的底单,针对的全是严致中当年的防汛工程。
这意味着,材料早就备好了。
对手等的不是具体哪个干部违纪。
等的是严致中这个名字被正式推上台面的那一刻。
沈砺川按动内线。
“崇山,过来一下。”
五分钟后,省委秘书长韩崇山快步进屋,反手合拢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