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赞化这时显示出了一个男人宽广的心胸,他非但没有阻止,还帮助她争取到了公派留学的名额。
去国离家远渡重洋,在陌生的环境里学习、生活,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她一个孤身的女子?但是潘玉良没有选择做温室的花朵,在丈夫的羽翼下平淡地过活。她更像是孤崖边挺立的青松——“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那样耿直坚强。
留学的生活相当艰苦。潘赞化因为丢了官职不能按时寄出潘玉良的生活费,她就省吃节穿,有一回竟然饿晕在课堂上。然而即便生活穷困,她也从未放松过学习,仍旧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她饿着肚子,贪婪地吸收着艺术的养分。从里昂中法大学到里昂国立美术学院,接着在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和意大利罗马国立美术学院学习,她从没停止过追求艺术的脚步。
美丽的外表固然能吸引人一时的瞩目,然而灵魂的美丽才能散发更持久的芬芳。潘玉良在画画中,寻找到了自己的灵魂。
在法国的时候,虽然自己并不富裕,潘玉良却仍有一副热心肠,乐善好施。每次接到潘赞化寄来的生活费的时候,只要旁人有急需,她都会慷慨解囊。
虽然没有精致的五官,她却一直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留着短发,戴着眼镜,大碗喝酒,大声说话。她心胸坦**,在她的心里除了毕生所爱的艺术,再也没有空间去容纳那些自怨自艾的小情绪,没有时间去纠结那些九曲十八弯的缠绵心事,更没有地方去盛放那些旁人的白眼和轻蔑的诽谤。
因为灵魂的丰硕,可以抵挡人世间最寒冷的风霜。
在异国漂泊九年,潘玉良归国后先被上海美专刘海粟校长聘为西洋画主任,次年又被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徐悲鸿聘请为油画教授。
然而,这世界就是如此现实而残酷,再多的光华都不能阻挡处心积虑寻找污点的人们。在她举办的一次画展上,她的《人力壮士》虽然获得极高的评价,但还是被人贴上“妓女对嫖客的颂歌”的纸条。
当一个人有了梦想,就是在同现实做一场厮杀般的决裂。她坦然面对她的出身、她的相貌,她坦然面对世人偏见的眼光。但当有人污蔑她的艺术时,潘玉良却毫不退让,一个耳光打在对方的脸上。
如果说外界的侮辱并不能让她退缩,家庭内部的压力却是她无法面对的。面对潘赞化原配妻子的轻视、挑衅,潘玉良不愿意看见深爱的丈夫夹在两个女人之间为难。恶意的猜测、叫人难堪的流言蜚语,潮水一样试图将她吞噬。潘玉良又一次选择远赴法国。
不可否认,是潘赞化成就了潘玉良。然而在潘玉良的心中,潘赞化始终是她心灵的归属。如果一段婚姻注定不能以长相厮守而存在下去,那么不如天涯相隔,遥望而爱,这也是一种对彼此的成全。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朝朝暮暮的耳鬓厮磨,也少了日夜相对的岁月静好。但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的爱以一种更深沉的方式进行下去。临行前,潘赞化将当年蔡锷送给自己的怀表送给了潘玉良。这块表和镶着他们结婚照的一串项链,一直陪伴着潘玉良,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抗日战争爆发后,潘玉良失去了和潘赞化的联系。她收起悲痛,将所有的感情全然地投入到绘画中去。她在法国是出了名的“三不”女人——不谈恋爱、不加入外国籍、不依附画廊拍卖作品,只为了坚持自己人格的独立。
前两个容易做到,不依附画廊却让她的画经常卖不出去,生活一次又一次陷入穷困。
战争中的欧洲大陆,容不下一个独身女子平静的画室。虽有岁月的碾压,但灵魂却在时光的打磨下愈加瑰丽夺目。
潘玉良爱唱京戏,尤其擅长花脸戏。别人叫她唱戏,她从不扭捏。她的声音天生粗犷,唱戏不用假嗓,扮相也不用特意勾脸。一开声、一亮相,就是一个窦尔敦。甚至有人说她披着黑色的大衣,就像个大猩猩。那时候的留学生们总开她玩笑,说没见过比她更难看的女子了。她也并不以为意,这是她的自信。
可谁又会真心觉得她是个丑女人呢?没有一个人不赞叹她的艺术才华,没有一个人不钦佩她对艺术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们看到她后来的照片,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历尽千帆的淡雅从容,那是因为灵魂的丰盈而焕发出的一种不动声色的美。
这美丽,也吸引了倾慕的目光。在潘玉良最困难的日子,一个叫王守义的男人用他的柔情陪她度过风雨飘摇的岁月。
王守义是早年来法勤工俭学的学生,他在巴黎有一间中餐馆,也因此得以结识了潘玉良。
他为她修理漏雨的画室,他为她购买绘画的颜料,他帮她筹募开画展的资金,他陪她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步。在她废寝忘食作画的时候,他为她留下一餐温暖的饭和一杯熨帖到心底的热咖啡……
他不懂画画,也不明白那一团一团的颜料涂抹成的画里,到底有什么叫人奇异的力量,却是那样吸引他。他用最原始的崇拜,仰望着她的天分和高尚的灵魂。不求和她并肩站在一处,只是默默地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给她最坚强的支持。而我们现在所见的潘玉良的作品,也都是王守义花重资保存、收藏和运回国的。
她未曾给过他承诺,因为她的灵与爱都给了潘赞化。然而,在那样坏的年代,就算容不下长相厮守的爱情,总容得下一对互相取暖的灵魂。
她也曾想过归国,然而潘赞化却写信隐晦地劝她留在国外。
虽然去国离家生活苦楚,总让她避开了另一种风雨,这是一个男人能给她的最后的庇佑。
四十多年海外漂泊,她到死都没再见过潘赞化,也没回过国,但这并不代表遗忘。在天涯的两端遥望而爱,不是爱你靓丽的容颜,不是爱你魅惑的身体,而是爱你的灵魂,所以爱得长远而博大。
舒淇在金马奖的领奖台上说,她要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来;而潘玉良那被社会世俗的偏见剥落的外衣,也终于用她不懈的努力为她穿上最光华的礼服,昂然站立在世人的面前。
1959年,潘玉良获得了巴黎大学多尔烈奖,这是该校历史上第一位华人获奖者;她也是第一位考入意大利罗马皇家画院的华人;她的画获得了无数的奖章:“法国国家金质奖章”“法国艺术家协会鼓励奖”“比利时布鲁塞尔银奖”,等等。她的雕塑作品也被巴黎尚拿士奇博物馆和法国国立教育学院收藏。
在修炼成女神的路上,每一个有成就的女子,不管怎样的出身、怎样的遭遇,她们都不曾放弃过自己。
相貌是天生的,我们无法改变,但是我们可以改造!
觉得身材不够苗条,那么就远离垃圾食品、坚持健身。如果连自己的胃都管不住,怎么去管理自己的人生?
觉得五官不够完美,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护肤品总有一件适合你。
不会弹琴,并不影响你去试着感受世界名曲的美妙;不会吟诗作赋,也不妨碍你去读经典的著作;不会跳芭蕾,仍然可以有得体的谈吐、大方的交际;不会画画,只要有心,依然可以把家里布置得典雅温馨。
你所读过的书,走过的千山万水,经历过的人世春秋,都将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每一个细胞。相信有一天,你的容颜不会辜负你所有的努力;也终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爱上你灵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