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受宠爱和母亲的被冷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也夹在其中,饱受煎熬。
大约从小就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才越发地努力。也明白怎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在怎样的选择下该做怎样的事情。你可以说这是小女子的心计,我更相信是一种情商。
可以说,1920年随父亲出国的机会,是她长期默默地努力得来的。这一次的欧洲之旅,大约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我们常说眼界决定境界,如果说从前的她还只是一个寻常大户人家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子,那么这一次的步出国门,真正将她的眼界打开。这次旅行不仅让她找到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兴趣和理想,也让她找到了她自己。她曾经这样向记者描述欧洲的生活:“在中国一个女孩子的价值至多只在于作为她的家庭的象征,在这里有一种我所景仰的民主精神。”
这一年里,她结识了众多文化名流,威尔斯、哈代、曼斯菲尔德、福斯特。也是在这一年,徐志摩走进了她的生命,也引导她走向文学殿堂。
伦敦总也吹不散的大雾,花季时总也下不完的雨中,纠缠着人世羼杂解不开的纠纷,那样一个人翩然而至。
他大约符合少女关于爱情的一切幻想:英俊潇洒、浪漫多情。一句话、一首诗,都能点燃伦敦水雾浸湿的心灵,也能将灰蒙蒙的岁月装点得只剩玫瑰的颜色。
然而,他是有妻的。母亲从前的经历已然在她的心底烙下烙印,她要走出庶出的身份,她不要自己成为另一个母亲的悲剧。
其实从始至终,梁、林的后人都只是承认徐志摩追求过林徽因,而极力否认她爱过他。有人说,但凡能用理性思考的都不是爱情。那么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对的。
其实,爱没爱过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那不是她该爱的人。年长八岁已婚男士的追求,“我懂得,但我怎能应和”。
我们往往可以轻松地选择一个爱情,只要好好去爱就好了。
但是婚姻不同。一种婚姻,是一种生活。它有着爱情之外的更多的东西,或者琐碎,或者沉重,它是需要用“责任”两个字贯穿始终的。
而热情会冷却,单纯有时候会变成不可理喻的偏执,诗意的信仰也不能抵挡人世的仓皇。
所以,梁思成最终走进了她的心里,是她生命里的Mr。Right。
1921年,林徽因和父亲提前归国,意欲冷却徐志摩的热情,然而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加速了另一个女人的悲剧。
在长辈的眼中,林徽因和梁思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梁启超和林长民是志同道合的老友,也是同事,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算得上青梅竹马。
长辈虽然有意撮合,但仍旧开明,并没有简单粗暴地包办婚姻,而是给他们创造相爱的机会。
林长民和林徽因回国后不久,梁思成和林徽因便确定了恋爱关系。等到徐志摩也离婚回到了国内,而伊人已然是旁人的恋人了。
他是梁启超弟子,遂频频造访梁启超任馆长的松坡图书馆的快雪堂,却不断打扰了在此约会的林徽因与梁思成。梁思成不好当面说,只得在门口贴上“Loverswaalone(情人不愿受干扰)”的字条。徐志摩只好怅然而去。
1924年,泰戈尔访华,徐志摩、林徽因负责接待和翻译。频繁的相处,他以为他的机会又来了。但他的再次表白,甚至请求泰戈尔出面求情,她仍旧没有给他回应。
和徐志摩相比,梁思成更沉稳持重。同样都是才华横溢的有志青年,梁思成虽然没那样浪漫多情,甚至寡言,但多才多艺,幽默风趣。他有一种“历经艰难困苦而长怀赤子之心”的传统知识分子的品格。或许理科男有些许不懂风情,但那种精神的力量仍旧动人。
林徽因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她的好友李健吾这样描述她:“林徽因的聪明和高傲隔绝了她和一般人的距离……绝顶聪明,又是一副赤热的心肠,口快,性子直,好强,几乎妇女全把她当作仇敌。”
自古文人相轻,又加上东方女子特有的百转千肠,这样心直口快的林徽因,一生中的挚交女友是个美国人,叫费慰梅。
她的女儿梁再冰也说过,幸好她逝去于风暴前夕,不然,她那样的性格,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她曾指着主张拆迁的北京市副市长吴晗斥责:“你们拆去的是有着八百年历史的真古董……将来,你们迟早会后悔,那个时候你们要盖的就是假古董!”当时是1953年,她已经病入膏肓,几乎快要说不出话了。
可再怎么要强的女人,也都需要一个宽厚的胸怀去包容偶尔的小女人气。所以她不会选择让结发妻子打胎离婚的徐志摩。而梁思成吸引她的,大约就是男人的责任感。
有人说,选择太多的痛苦,也是一种幸福的痛。相比爱一个人,女人大都无法拒绝被一个人爱的感觉。当不止一份的爱情摆在眼前,怎么选择,怎样将这种异性间的关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修养。
所以当她告诉梁思成她因为爱上另一个人而烦恼时,他思考了很久,把自己、金岳霖、林徽因三个人反复放在天平上衡量,最终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其实自20世纪20年代以来,金岳霖曾长期与一位名叫Taylor的美国女友保持着同居关系,之所以不结婚,是因为两人都信奉英国哲学家罗素的“试婚”制。对金岳霖的婚姻观念,她是很了解的。1936年,她写信给费慰梅说过,他“连婚姻都不相信”。
金岳霖是著名的哲学家、逻辑学家。哲学家的感情世界,是天使的禁猎区,旁人无从涉足、无可指摘。也许爱上的是“他爱上的她”,而并非“她”。所以,那投掷在心湖的涟漪最终一圈一圈地散去,她的心仍旧留在家里和丈夫、孩子在一起。
虽然此后十余年,从北京到昆明,从昆明回北京,金岳霖始终如逐林而居。但他们终生为友,没有再起波澜。林徽因的孩子尊称金岳霖为金爸爸。
放下了,就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