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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孙乐恒的不甘(第1页)

“大家伙儿……唉,就是怕撞上枪口,平白挨一顿炮火罢了。”林星冉最后叹了口气,算是给众人之前的“惊恐万分”做了个合理的注解,也为自己刚才的“怂态”,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对白色渡鸦遭遇的低声解释,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小石,在阳雨身边的小角落里,荡开一圈圈细微的同理涟漪。

附近几个同样被渡鸦的“起床气”扫射过,正埋头处理手中杂务的伤兵和工匠,闻言也忍不住抬起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或深或浅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几声感同身受的压抑叹息,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共情,混杂着对工程浩大的无奈,和对暴躁大师透支体力的隐约担忧。

“就是就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坐在指挥室里动动嘴皮子,发号施令倒是轻松,咱们早上才刚拼完命,血还没擦干净,气儿还没喘匀乎呢,中午就催命似的要我们立刻滚蛋回家!连个像样的庆功宴都捞不着……”

“说不定腓特烈大帝还能给咱颁个勋章,弄个名誉爵位啥的,风光风光呢……”

疲惫和一点点被忽略的不甘,在压抑的劳作间隙找到了小小的宣泄口,然而就在这片带着同病相怜意味的议论声中,一道截然不同,带着明显抱怨和谄媚腔调的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上面有上面的考量嘛!站得高,看得远,想得自然跟我们不一样,既然命令下来了,咱们听着照做不就完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多累啊!”

声音如同冷水浇进热油锅,瞬间让周围微弱的共情气氛凝固,林星冉原本带着无奈和一丝苦笑的脸庞,如同被无形的寒流扫过,嘴角残余的弧度迅速拉平消失,眉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刻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刻意压制的僵硬,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不知何时已悄然凑近的孙乐恒,以及身后整整齐齐,几乎毫发无损的附魔拖把花小队。

林星冉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如同淬火的钢刃,扫过孙乐恒堆着笑意的脸,以及他身后几个同样状态好得扎眼的队员,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度,只剩下带着金属质感的公事公办疏离。

“人中黄队长,你们怎么在这儿?分配的工作都完成了?”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

孙乐恒仿佛完全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或者说,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脸上谄媚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搓着手,用带着委屈的夸语调回应。

“哎哟喂,落锤队长,您都在这儿……呃,跟亭长汇报工作呢,我们也是人啊,也累得够呛,就……就稍微喘口气,休息那么一小下下嘛!”

带着棱角的沉重石块,被白马通毫不费力地“砰”一声,放在了阳雨身后的空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孙乐恒立刻殷勤地弯下腰,用原本还算干净的袖子,用力反复地擦拭着石块的表面,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座,动作夸张而刻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表演式的殷勤。

“亭长!您快请坐!您看看,这像话吗?您可是这场大战的头号功臣!力挽狂澜的英雄啊!结果呢?连个像样的地方歇脚都没有!还得是我惦记着您。”孙乐恒直起腰,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目光热切地投向阳雨,仿佛在邀功。

然而他这番做派,连同他身后的“附魔拖把花”小队,在周围的环境中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诡异。

正如叶桥之前所说,在经历了马格德堡尸山血海的恶战之后,这支实力只能算中游的小队,竟然奇迹般地全员存活。

他们的状态甲胄虽有磨损,却远未到破损的程度,脸上,手上只有几道几乎可以忽略的浅浅擦伤,连一丝深可见骨的伤口都找不到,站在那里精神饱满,体力充沛,与周围浑身浴血,缠满绷带,动作迟缓、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疲惫的士兵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此刻他们被委派了传送阵扩建中最耗费体力的工作——搬运沉重的石料,可孙乐恒那副精力过剩,甚至有空谄媚邀功的模样,以及队员们轻松扛起巨石,仿佛只是搬了几捆稻草的状态,在这片被伤痛和透支笼罩的工地上,无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孙乐恒夸张的擦拭动作停在半空,他擦拭的哪里是冰冷的石料,更像是试图抹去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无形粘稠感,是战场上未干的鲜血,与硝烟混合而成的气息,是无数双未曾瞑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的重量。

阳雨的目光,平静得如同深秋的湖面,掠过孙乐恒热情洋溢的脸庞,落在了石头上,怀中张飞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懒洋洋抬起的眼皮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没有看孙乐恒献宝似的眼神,阳雨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闹,投向了远方马格德堡残破的城垣,投向了永远无法返家的魂灵,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带着沉重的回响,平静的语调下翻滚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流,

“不用了,如果说英雄的桂冠,是用战友的骸骨和鲜血铸就的,那我宁可永远不必戴上它。”

空气瞬间凝滞,马格德堡战役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普鲁士的铁血雄狮凋零过半,帝国远征军精锐十损七八,连明辉花立甲亭最精锐的玄殛手,也全员折戟沙场,尸骨与城砖同碎。

可眼前这支在如此炼狱中的附魔拖把花小队,却个个甲胄鲜亮,仅带着几道仿佛在庭院里被树枝刮蹭出来的轻浅痕迹,刺眼的对比,像一根无形的针,挑动着周围幸存者心口尚未愈合的伤疤,滋生着无声的质疑与冰冷的目光。

然而阳雨只是将沉甸甸的视线收束,如同将出鞘的利刃缓缓归入鞘中。

眼前谄媚的人是他的下属,是明辉花立甲亭的一员,此刻在嘈杂混乱,急需秩序的工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关于“怯战”,“保存实力”的深究质问,都会如同点燃引信,引来不必要的混乱和猜忌,审查必须等到尘埃落定,回到寻木城之后。

“若是你们那边任务繁重,便不必特意在此相陪。”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沉重的话语,只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对着被过分对待的石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孙乐恒,目光扫过对方身后几个同样精力过剩的队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

“先去完成传送阵的改造吧。早些完工,大家才能早些寻得片刻安宁休憩。”目光掠过周围无数疲惫而焦灼的脸,话语像是说给孙乐恒听,更像是说给所有被驱策的劳作者,安抚着空气中无形的躁动。

孙乐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料到阳雨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他的“心意”,还顺带下了逐客令,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随即夸张的委屈神情又堆满了脸上,也不顾地上尘土飞扬,竟就着刚才弯腰擦拭的姿势,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仿佛双腿真的累得支撑不住。

“哎哟喂!我的好亭长!您可真是体恤下属啊!”扬起脸,对着阳雨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抱怨口吻,拍了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您是不知道啊,我一大早天就被渡鸦族长的吼声给轰起来干活了!在工地上跟陀螺似的转了一上午!这腰也酸,背也疼,骨头都快散架了!”

孙乐恒唾沫横飞地诉说着辛苦,疲惫的腔调与他红润的脸色,干净的衣甲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周围几个搬运沉重石料的翼骑兵默默经过,他们浑身血污混合着泥灰,脚步蹒跚,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节奏,听到孙乐恒的抱怨,只是斜睨了一眼,嘴角扯出无声的讥诮,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了一场大胜仗,结果呢感觉啥好处都没捞着,名声也没多响亮,功劳好像也落不到咱头上,落得一身臭汗和快散架的老骨头!”

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四周的异样,孙乐恒继续他的表演,重重叹了口气,叹息却丝毫没有真正疲惫的沉重感,反而像舞台上的夸张音效。

说到此处,拖长了调子,话锋一转,眼神像狡猾的鼬鼠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贪婪,快速瞟向阳雨的脸,像是要从平静的面孔上,榨取出什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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