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洛高地的战斗持续到第四天。
曼施坦因站在高地顶部那座早已被炸塌了半边屋顶的观测所里,用望远镜扫视着前方那片被反复翻耕过的焦土。
苏军在这四天里发动了无数次大规模攻势,近两万门火炮几乎将高地正面每一寸土地都犁了好几遍。
高地仍在德军手中,但代价是中央集团军群流干了最后的血。
朔尔纳的装甲战斗群只剩几辆还能动的坦克,弹药全部打光,坦克手们用铁拳和手榴弹继续战斗。
反坦克炮的穿甲弹已经见底,炮手们把高射炮放平当反坦克炮用,炮弹打光了就拆下瞄准镜和击发装置埋在弹坑里,拿起步枪跳进战壕继续打。
步兵伤亡率高得惊人,许多连排单位成建制地消失在弹坑和废墟中,补充上来的新兵和人民冲锋队伤亡尤其惨重,有的人还没来得及记住自己排长的名字就被炸死。
医疗兵在掩体里日夜不停地给伤员做手术,血浆和绷带消耗殆尽,军医用剪刀剪开伤员被血浸透的军服,用缴获的苏军急救包和截肢的方式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救治。
高地后方堆满了来不及运走的阵亡者遗体,灰色军服在泥浆中层层叠叠。
曼施坦因沿着战壕走过一段被炸塌的交通壕,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沉默了很久。
几个还活着的士兵蹲在弹坑里,用刺刀撬开缴获的苏军罐头,轮流用刀尖挑出里面的肉块塞进嘴里,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个负伤的装甲掷弹兵靠在战壕壁上,左腿包着被血浸透的绷带,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叠得起了毛边的传单,凑到眼前慢慢读着,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咀嚼那几行字。
他旁边躺着几个阵亡的战友,血已经在泥地上凝固成暗红色,苍蝇在尸体上嗡嗡地飞。壕底里积着浑浊的泥水,里面泡着几颗没有爆炸的手榴弹和一顶被弹片打穿的钢盔。
参谋长合上伤亡汇总表,沉默了好一阵子,他开口说道。
“各师师长已经反复报告,能打的部队所剩无几,士兵们之所以还在坚持,不是因为相信能守住,只是因为还没有收到撤退或投降的命令,他们在恪守着身为军人的最后责任!别让他们死绝了啊……元帅,算我求您了,要不然……”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曼施坦因把望远镜放在桌上,看着那张被弹片划花了一角的芬兰停战条款副本。
瓦列里给芬兰保留军队,保留宪法,粮食打七五折,无息贷款五千万。
给苏占区德国平民发面包,整住的地方。
在广播里亲口保证所有自愿放下武器的德军士兵可以活到战后回家。
他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兑现了。
而自己这边的元守,签发了克劳塞维茨命令,把戈培尔全家叫进地下室准备一起殉葬,要求军队死战到底,自己却在名单上签字让亲信撤离柏林。
保卢斯在斯大林格勒投降了,他和几十万德军士兵肯定能活到战后,古德里安和隆美尔也都在战俘营里被苏军善待。保卢斯没有为元守殉葬,可以预见的是,德意志不会因此而亡国。
他正想得出神,参谋长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柏林发来的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