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天色昏暗,侦察小队出发了。时间紧迫,众人都没打算在赶路这件事上耗费灵力,直接使用了金风玉露提供的高阶缩地成寸法阵。
八个人的身影落在了寒鸦渡的边缘空地上。
寒鸦渡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覆盖了泥泞的路面。
或许是昨日引动葬韶光的异象太过慑人,让本就惶惶的散修们都不敢再待下去了。
队伍在一间无人的客栈里停下,暂时休整一刻钟。承阳剑派的高个急性子长老叫高邱,矮个子长老叫周象余,是剑派里有些资历的老修士了。
三个金丹弟子站在一起,两男一女,都是从几百人里选出来的佼佼者。念衔月扫了一眼,没记住他们的脸,只记得其中一个年轻男修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脸就是红的,目光躲躲闪闪,每次对上他的视线就迅速低下头,红得整个人要冒热气了。
念衔月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小辈没见过世面见了元婴修士紧张。后来听见另外两个弟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忽然就想起了慕容羡在飞剑上唱的那首小调,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迷仙引》。那首在外门弟子间广为流传的歪调竟传到别家宗门去了,还被这些弟子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还敢当着正主的面小声传诵。
念衔月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北上,冰原在脚下缓缓展开,只余一望无际的白。
昨日里还横亘在北方的“拦路屏障”此刻已经无影无踪,没人知道是撤掉了还是被魔族击碎了。
念衔月放开灵识,丹田里那团黑暗在微微悸动,或许是洛霜天的净灵起了作用,这次带来的恶心与刺痛减弱了不少,反而有点像在指引他,给他指路。
宋危恙和三个金丹弟子走在前面,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念衔月发现了一件事。
宋危恙在带路。
偌大的北原基本没有标志性物体来做指引,但他每次都能在众人即将走岔时拐上正确的方向。每次念衔月想要提醒方向时,他总会比念衔月快上那么几息。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宋危恙选择的方向都与魔核碎片感应的方向一致。
只是对阴灵气息有研究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么?念衔月心想。
天色暗下来,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巨大石头下停下。刚休息不到一刻钟,念衔月体内的碎片猛地悸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沉声道:“前面有东西。”
玉灵朝的手立刻按上了破阵子,两个长老和几个弟子也都立刻警惕起来。
宋危恙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那双沉郁的眼睛望向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是魔族的据点。很隐蔽。”
念衔月将灵识再次探出,果然捕捉到了几股阴冷气息。
“人不多,六个,修为最高的大约金丹后期。”
周象余走过来顺着宋危恙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看不见:“打还是撤?”
“撤。”念衔月一边说一边取出玉简往里刻入信息,“这次只是探查,不宜打草惊蛇,摸清楚位置和数量就够了,回头再——”
话音未落,前方风雪中忽然亮起一道暗红的光。
那光从风雪深处呼啸而来,直奔队伍中央,仓促间念衔月之来得及撑起一层灵光,另外两个长老同时凝起屏障护住几个弟子,红光狠狠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残余的红光将众人身后的石头炸得粉碎。
碎石与雪沫飞溅,四面八方亮起了暗红色光点。
一、二、三——十几个人影从风雪中浮现,黑斗篷,兜帽下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元婴级别的白纹黑斗篷。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从容:
“你终于来了。”
——
鹊枝城已是深夜。
洛霜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整个七楼除了这里都空着,那位玉管事和阁主似乎并不住在这里,整个楼层安静得可怕。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纹路,一片片地数着花瓣,可脑子里还是冒出了师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