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允俯身行礼,因心绪激动与此刻被置于风口浪尖,持笏的指尖微微颤抖。
眼看皇城司的人就要借此案再度插手,后党中的老人刑部侍郎赵辛,顷刻出列劝谏道。
“陛下。”
“臣以为,谢郎中虽勤勉,但终究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臣愿协同谢郎中共查此案,以保万全!”
见他如此,刑部尚书纪延青也不得不站了出来,这位老臣素来中立,此刻发声,更多是为了维护自身在刑部的主导权不因此而旁落。
“陛下,臣身为刑部尚书,亦责无旁贷。愿协同刑部上下共查此案,以正国法!”
随着纪延青的出列,形势彻底逆转。原本的党羽之争,以及楚沉意欲借此案夺权主导的意图,皆被无形巧妙地化解。
楚沉意静默望着殿堂之上接连出列的官员,不明喜怒地侧首望向我。
那双狐狸眼眸幽深难测,带有被我无需言说也如此默契阻挡他以皇权主导此案的寒意。
“摄政王对此事未发一言,不知摄政王,对此案……如何考量?”
我神色自若地看着他,隔着彼此微微摇晃的旒珠漠然相望。
我知晓,他问的不是案,是态度。他是在逼我表态,逼我在满朝文武的众目睽睽之下,出言为沈庭封站台,从而坐实我袒护私党的嫌疑,以及……日后可能会被牵连的罪名。
我岂会如他所愿?
此刻我平静到近乎冷漠,望着他幽深复杂的眸色平静道。
“臣以为,清查贪腐,自然义不容辞,还望查清此案后,能还沈尚书之清白。”
我微顿片刻,垂首望向文官前列的沈庭封,继而掠过朝堂众多面色凝重的百官,意有所指地沉声道。
“亦算……不寒了忠臣之心。”
楚沉意依旧侧首望着我,隐约传来似有若无的了然冷笑。
仿若终于此刻他才彻底想起来,纵然这两年我是与他柔情缱绻在紫宸殿的傅云朝,同时也是手段冷厉的摄政王。
昨夜御书房最后那句“陛下永远是陛下”,又何尝不是在无形告诫他,傅云朝也永远是傅云朝。
时隔两年,我再度剑履上殿。
上一次是因北凉归京被他诬陷叛国通敌的被动反抗,而这一次,是我近乎僭越挑衅的决裂宣告。
许是这两年的温情沉溺太久,教我对这个龙椅之上的帝王抱有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竟当真以为他会为我改变,会给予我独处的空间与信任,会和从前那个只会用威压手段,逼迫离间我身边之人的楚沉意不一样。
如今看来,我错了。
不仅大错特错,还愚不可及。
但我并不后悔舍命救他,亦不曾后悔没有趁机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毕竟从前的牵挂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如今他既然想重新开盘这夺权棋局,我自然可随时奉陪,对此,我向来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