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在逐渐落下的绵绵秋雨中驶回摄政王府,雨丝细密冰凉,带着透骨的寒意,将夜色染得一片朦胧。
裴钰提前执伞候在车旁,默然为我挡去风雨,那柄油纸伞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边缘晕开些许柔和的光晕。
他为我推开书房的门,室内因未燃烛火有些昏暗,只隐约见到那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静默候于窗前。
凌青政官袍未褪,回首见来人是我,那双桃花眸中尽是凝重与忧虑。
裴钰点燃烛台后便无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将秋夜的雨声隔绝在外。
我依旧有些意外他的出现,却并未多言,逐步走到他面前后,压抑着心底连日的疲倦浅笑道。
“阿政?你怎么来了?”转身欲引他向内走去,“坐。”
手臂却忽然被他从身后倏然拽住,力道不重,却带有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我回眸望向烛火摇曳下闪烁着微光的桃花眼眸,那里没有从前的不羁与痛楚,此刻只余深沉的肃穆。
见他难得如此,我心底隐约萦绕起些许不安的预感,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怎么了?”
凌青政侧首望向紧闭的房门,随后俯身贴近耳畔,声音被他压得极低。
“阿朝,宫里出事了。”
闻言我心底猛地一沉,面色亦随之凝重起来,回身望向他沉声道。
“此处有裴钰守着,可放心详谈。”
他这才松开了抓着我的手,在跃动的烛火映照下,俊美的容颜半明半暗,蹙眉低声紧急道。
“今日我与李宴殊在宫内言商军务,酉时三刻,本是宫禁常规换班值守,却忽然得到急报,陛下摆驾出宫时,在宫道被一名宫卫行刺!”
……行刺?
我眸光一凛,知晓此事定然没那么简单,凝神望着他静待下文。
“我与李宴殊率兵赶到时,那个人已经死了,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微顿片刻,声音愈发低沉。
“陛下当场对李宴殊发难,以渎职护驾不力之名,即刻将其秘密关押进了皇城司!”
“至今……应当未归。”
皇城司……
心底高速运转的思绪,刹那已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推演得愈发清晰。
陌生的面孔,恰到好处的“行刺”,当场问罪禁军统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秘密关押……
这所谓的“刺杀”,定然是楚沉意自导自演的戏码。
兵行险招,却直指要害,的确是楚沉意惯用的风格与手段。
他是想借此栽赃陷害,继而威逼李宴殊,要他在屈打成招下被迫承认,那夜裴钰血洗皇城司并非护驾,而是僭越与构陷。
眸光流转间,我与凌青政相视着,真相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楚沉意,这就是在棋局中你落下的第三子,不惜栽赃构陷,也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想及此处,我的面色愈发阴沉,压抑着失望与怒意对凌青政低声道。
“我知晓了。”
转身便欲即刻入宫。
“……阿朝!”
凌青政再度于身后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极重,似乎有几分莫名的微微颤抖。
那双向来带着不羁笑意的桃花眸深处,尽是深沉到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终是欲言又止地低问道。